一种连那点因他而起的、微弱的“雀跃”、“熨帖”、“错觉”或“烦扰”都消失后,所显露出的、更本质的寂静与荒芜。
她曾以为,那种因他而产生的复杂心绪(包括负面的),是某种“扰动”,是打破她内心平静的“杂质”。她甚至曾隐隐期待,若能彻底摆脱这种扰动,回归纯粹的“空”与“静”,或许会更好。
如今,她“得到”了。
没有了他频繁出现的生活,确实更“静”了。
可这“静”,并非她想象中的、如同古井无波般的安宁。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参照物的、茫然的“静”。
就像独自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中央,四野皆白,天地一色,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可以标识自身位置的坐标。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存在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依旧能处理政务,依旧能分析利弊,依旧能在这宫廷中完美地扮演长公主的角色。但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设定好程序的、精准却无心的表演。驱动她的,是责任,是惯性,是那套早已刻入骨髓的生存与行事逻辑。
而在这逻辑与表演之下,那个名为“沈青崖”的核心,却仿佛悬浮在这片雪原般的寂静里,无所依凭,也……无所事事。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何从前谢云归在时,她偶尔会感到“烦扰”,却也隐隐有种……“活着”的实感。
因为他的存在,他那些炽热的目光,小心翼翼的靠近,甚至他们之间因观念不同而产生的争执,都像是一根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她这颗似乎随时可能飘散于虚无的心,轻轻地、却又固执地,锚定在了这个“人间”。
锚定在了有温度、有碰撞、有不可预测的“他人”存在的真实世界里。
如今,这根锚似乎松了,或者她自己有意无意地,将其推远了些。
于是,心便又有了飘起来的趋势。
飘向那片更原始、也更令人无所适从的“空”。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茶汤映不出她的脸,只有一片浑浊的暗色。
小主,
她问自己:怀念他吗?希望他回来吗?
答案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并非否认,而是连“怀念”或“希望”这种情绪,似乎都无从生起。
就像问雪原中的一块石头,是否怀念曾被青草依偎的时光。石头无言,因为它本就无知无觉。
她现在,就像是那块被大雪彻底覆盖的石头。谢云归曾经的靠近与温暖,如同偶尔落在石上的鸟羽或阳光,或许曾带来过一丝极细微的、连石头本身都未必能察觉的温差变化。但如今鸟飞走了,阳光被云层遮蔽,石头便只是石头,重归它恒久的、冰冷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