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寂,便是“心中没了他的人生”最真实的模样。
无关爱恨,无关得失。
只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切换。从一种带有微弱“他者”扰动(哪怕那扰动有时令人不悦)的“空”,切换到了另一种更为纯粹、也更为……彻底的“空”。
前者,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称之为“孤独的坚守”或“清醒的疏离”。
后者,则连这层自我赋予的意义都剥落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存在本身”。
而“存在本身”,恰恰是最令人恐惧,也最令人……厌倦的东西。
因为它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在”那里。像这窗外无穷无尽落下的雪,像暖阁里永远燃烧又熄灭的炭火,像她自己这具会呼吸、会思考、却仿佛与一切情感源头断绝了联系的躯体。
沈青崖缓缓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夹着雪沫瞬间涌入,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凛冽的空气,冰冷的刺痛感从鼻腔直冲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尖锐的清醒。
这疼痛,是真实的。
这寒冷,是真实的。
这场雪,这个冬日,这个没有谢云归频繁出现的暖阁下午……都是真实的。
可为何,心底那片“空”,却仿佛比这一切真实更加庞大,更加……具有吞噬性?
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许久,许久。
然后,极轻地、几乎无声地,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不知是在问谁,还是在问这片空茫的天地,抑或只是问那个同样空茫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没有你’。”
声音消散在风雪与寂静里,没有回响。
只有那片“空山”,在雪中,沉默地绵延。
而她,站在山巅,或沉在山谷,已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