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是需要持续灌注心力去维持的。当现实不断冲刷,当她自己也开始感到疲惫,那曾栩栩如生的影子便日渐淡薄。

冷却的过程并非撕心裂肺,而是一种缓慢的、静默的“褪色”。像一幅原本色彩秾丽的工笔画,在时光与灰尘里,一点点失去了鲜活的色泽,最终变成一张模糊的、引不起任何情绪的旧纸。

当她终于不再需要为他的一句诗而心跳,不再为他的久无音信而烦忧,甚至能平静地听闻他病故的消息时,她才真正意识到——那段让她误以为“爱过”的情愫,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场漫长而投入的、关于爱情的“自我幻想”演习。

演习结束了。舞台灯光熄灭,道具收起,那个扮演“完美对象”的演员退场,而她这个唯一的观众兼编剧,在散场后的空旷剧场里,感到了加倍的虚妄与倦怠。

原来,她从未真正与另一个鲜活的灵魂,发生过深刻的碰撞与联结。她只是在和自己编织的故事、和自己内心的渴望对话。

这种认知,比失恋更令人心灰意冷。失恋至少证明你曾真实地触碰过什么。而幻想破灭,只留下一片自我质疑的空洞:我所以为的心动、牵挂、痛苦,原来都只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那我这个人,我的情感,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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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是这场盛大幻想的破灭,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对“亲密关系”的天真热忱与信任。她看透了,或者说,她害怕了。害怕再次陷入那种将自我期望投射于他人、再因现实落差而倍感虚妄的循环。

于是,她索性将那颗心,连同比幻象更不可靠的“真实情感”的可能性,一同封存了起来。只留下绝对理智的观察,绝对冷静的计算,和一丝对“真实”近乎偏执又充满警惕的审视。

这才是她如今这片“空”之下,更深层的冻土。不仅是因为情感的冷却,更是因为对“情感”本身真实性的根本性质疑。

谢云归的出现,之所以让她感到“奇怪”和强烈的吸引,恰恰是因为他无比“真实”。他的偏执是真实的,疯狂是真实的,伤痕是真实的,算计是真实的,连他那份炽热的“想要”,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的实感。

他拒绝扮演她期望的任何角色,反而步步紧逼,要撕开她所有伪装,直面那个或许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内核。他不给她编织幻想的机会,他用他的真实,硬生生撞进她的世界。

这太危险了。因为真实意味着无法预测,无法完全控制,意味着可能再次带来伤害或……另一种形式的幻灭。

但或许,也正是这种不容置疑的“真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那层由幻灭与倦怠凝结成的、厚厚的冰壳,让她那早已死寂的感知,产生了一丝尖锐的、带着痛感的“觉知”。

“殿下?”谢云归的声音将她从冰冷刺骨的剖析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