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大约已回禀完毕,正静候吩咐。他的眼神依旧专注,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仿佛察觉到了她方才长久的沉默与那一瞬间近乎透明的空洞。
“嗯。”沈青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她落下那滴悬停许久的朱砂,在奏章上批下一个清晰利落的“可”。
“皇陵修缮,依议。年节用度,再核减半成,余款入库,以备不时。”她快速决断,语气是惯常的疏淡,“退下吧。”
“是。”谢云归行礼,转身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她案头那只空了的、曾被他碰触过的茶杯。
暖阁重归寂静,炭火无声燃烧。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冰凉。
旧事的灰烬早已冷透,连余温都未曾留下。那场自我幻想,除了教会她更深的疏离与质疑,并未给她留下任何值得怀念的温暖。
而此刻,身边这缕由谢云归带来的、真实的炭火气,和他那份蛮横的、试图融化冻土的执着……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澄澈冰冷的蓝天。
冻土之下,是否还有一点未曾彻底死寂的、可能对“真实”而非“幻象”做出回应的东西?
她不知道。
但谢云归,似乎决意要用他的方式,挖开看看。
而她,在经历了那场盛大幻灭之后,竟也生不出太多力气,去彻底阻拦这场危险的挖掘。
只是静静看着,那缕真实的热意,能否在这片被幻象冻毙过的荒原上,留下一丝不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