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力沉重的铁靴声渐行渐远,终是被邺城治中署外呼啸的秋风一口吞没。
审配独自枯坐在宽大的木案后。
刚交代完那要命的连环计,此刻喉咙干得直冒烟。
他伸手去够案角那盏早已冷透的残茶,宽大的袖袍不经意扫过桌沿。
“哗啦!”
一摞捆扎松散的竹简散了架,稀里哗啦铺了大半个桌面。
审配下意识伸手去按。
目光一扫,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
上头记的,全是北仓这半个月的粮草出入流水。
那一笔笔黑白分明的账目,此刻在他眼里,分明是一条条趴在军粮上疯狂吸血的肥硕蠹虫!
韩力带着五百明饵和三千暗兵出城,去追查那条凭空消失的运粮官道。
可邺城内部这座支撑大军命脉的粮仓,本身就是一口被生生蛀穿了底的破锅!
纵是主公家大业大,可前线七十万大军,人吃马嚼,钱粮耗费岂是少数?
而许家那群连战火都熏不醒的杂碎,竟还安安稳稳地趴在这口锅沿上疯狂吸血。
审配的手指缓缓收紧。
今日他以查探失踪车队为由,下令邺城暂停发粮。
各个粮仓账目恰好处于封存死防的断点。
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此时动手,许家的人连销毁账册、转移库底余粮的时间都没有。
审配霍然回身落座,冲着门外冷声下令。
“来人!去唤张平!”
门外的侍从打了个激灵,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审配拉开案头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花名册。
这是张平暗中梳理的北仓各处转运职衔名录。
他将册子摊开,单手压着书脊,一页页往后翻。
许仪、许丰、许茂......
一个个名字,赫然在列。
在这几个名字旁边,皆是审配前些日子亲笔用朱砂勾出的小圆圈。
每一个鲜红的圆圈,都是许攸亲手钉在冀州粮道上的吸血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