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簿退走,审配站起身,斟酌了片刻,向外喊道:

“去营中传本官之令,请韩力将军即刻至官署议事!”

门外的侍从立刻领命,一路小跑着冲出院门。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

铁甲叶片相互碰撞的清脆摩擦声由远及近。

韩力身形魁梧,方脸浓眉。

他大步跨入门槛,甲胄未卸,面带风霜之色,显然是刚从城头巡防下来。

审配远远看着韩力,心里暗自琢磨。

韩力此人,在邺城守军的偏将中算不上拔尖,打起仗来没多少奇谋诡策,更做不出什么惊艳的破局之举。

但这人有个极其要紧的好处——性子稳,极度听令行事。

只要上峰画下了道,他绝不会贪功冒进半步。

眼下这诡异莫测的局面,审配要的正是这种握在手里绝不走样的钝刀。

“末将韩力,参见大人!”

“韩将军,免礼。”审配走回主案后坐定,一拂袖袍,“且坐。”

韩力谢过,在一旁坐下,静候军令。

审配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前线粮道出事了。陈恪带队,两百一十七乘辎重,三千护军与民夫。自九月初一出城南下,过了白马津北之后,至今整整十五日,连个人影都没能折返回来。”

这几句话一出口。

韩力两道粗黑的浓眉瞬间拧在了一起。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这几个骇人的数字在脑子里飞快滚了两遍。

三千人?

十五日?

韩力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为将者,太清楚三千大活人在自家的地盘上行军是个什么声势。

这就好比一块巨石砸进池塘,不可能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