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在厅内负手踱步。

眼神时不时的瞟着那条用朱砂描出的运粮官道。

“白马津北”顺着那条红线,一点点走向底端画着圆圈的“乌巢”。

“一人、一马、一信,皆无。”

周主簿方才禀报的这话,此刻正像带刺的铁钉,在审配的脑门里来回搅动。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这是冀州。

流寇?

冀州腹地绝不可能有哪路山匪吃得下这三千兵马。

曹贼的奇兵?

曹阿瞒那点可怜的家底,全被主公七十万大军死死压在官渡,他又哪来的奇兵绕到这背后?

内部出了贼人?

可谁有那么大的胃口和胆子,能连人带车带粮一口全吞了,还连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查无实据。

无迹可寻。

这种极其诡异的凭空消失,让这位向来自负智计、统掌后方的治中大人,头一次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惧。

审配脑子里转来转去,脚步也不曾停歇,在厅内又急促地走了十余步,大步跨回主案后,衣摆一撩,重重落座。

他已经有了决定。

“传本官之令——”

审配的声音在大厅炸开。

候在下首的周主簿立刻竖起耳朵,准备记录这至关重要的钧令。

“自即日起,邺城一应运粮车队,全数暂停发运。”审配抬头,看着周主簿,“在事情未曾彻底查明之前,一粒粟米,也不许出城!”

这句话砸下来,震得周主簿耳鼓发麻。

周主簿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险些当场跪下去。

他惊骇欲绝地抬起头,嘴唇都在哆嗦:“大人!万万不可啊!”

“前线可是足足七十万大军!七十万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何止千石万石!”

周主簿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半步,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比划。

“若邺城断了供给,即便乌巢存粮纵有余裕,又能撑得了几时?粮道乃是大军命脉,运粮的队伍一旦在咱们这头卡死,前线的将士见不到后续车队,必定人心惶惶。粮道一封,军心必乱啊!”

他盯着审配,拱手谏言。

“大人,主公若是问起这断粮的缘由,您拿什么交代?难道告诉主公,因为一支车队没影了,邺城便被吓破了胆,连粮都不敢发了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