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邺城。
治中官署内。
“吱呀——”
审配推开窗棂,目光盯着窗外彻底大亮的天色,眉头越锁越紧。
距那批运粮车队从邺城开拔,已整整十五日。
按照以往的脚程,车队满载南下,路途虽然拖沓,但十日内必至乌巢。
粮草入库交接,至多耗费半日。
随后,领队都尉定会立刻差遣快马,带着交割完毕的回执文书星夜奔回邺城复命。
快马昼夜兼程,不用三日便可折返。
就算路上逢秋雨耽搁,满打满算,这回执顶多迟上两三日。
可如今。
案头那个专门用来盛放前线回执的红漆竹筒,空得连一片麻布都没有。
审配站起身,大步走到厅堂侧面的一张宽大木案前,铺展开冀州至官渡堪舆图。
那条由邺城直通乌巢的运粮官道,被朱砂笔描得又粗又红,极为刺眼。
审配伸出食指,指肚压在那条红线上,寸寸南下。
沿途的关卡、驿站、哨所,密密麻麻,全在自家的眼皮子底下。
最终,指尖停在代表乌巢的那个圆圈上。
这条路,审配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那批队伍太大了。
两百一十七乘辎重车,满载粟米麦豆。
随行护军一千五百人,加上沿途驱赶牛马、搬运粮包的民夫,足足有三千余众。
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前后绵延数里。
在自家的腹地上行军,旗号打得遮天蔽日。
就算半道上真遇着了不开眼的流寇山匪,这三千壮汉加上护军的弓弩刀枪,足以将那些蚍蜉碾成齑粉。
绝不可能出事。
审配的手指在堪舆图上重重敲了两下,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来人。”审配转身,声音冷硬,“唤周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