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民心胜剑·学堂千秋

衙役押着人走远后,村口黄狗趴回地上,爪子还在轻轻挠着土。陈麦穗站在石台前,手指搭在腰间的鹿皮囊上,里面种子沉甸甸的。她没动,也没说话,只看着正厅墙上那行炭笔字——“今日课:如何做一把不会断齿的犁”。

孩子们围坐在小石板前,低头画图。有个男孩抬起头问:“麦穗姨,犁底要多宽?”

她刚要答,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零散的脚步,是一队人的步伐,整齐地踏在焦土上。郡守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几十个百姓,手里抱着木板、竹竿、瓦片,像是来修屋的。他没穿官袍,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径直走到学堂前的空地,停下。身后的人也停下,没人说话。

郡守从怀里取出一卷布,展开,是碑文草稿。他看了一眼陈麦穗,又看向人群,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今日,不为政令,不为赏罚,只为记一件事——有人该被记住。”

他抬手一挥,几个工匠上前,将一块青石嵌入基座。石面平整,刻着四行字:

麦穗者,布也,师也,魂也——

以布通经纬,以师铸民魂,以魂兴陇西。

立此碑,存此名,记此人。

经纬学堂,千秋不毁。

风从东边吹来,掀动了陈麦穗的短褐衣角。她走上前,站到碑前。指尖触到石面,凉而粗粝。她慢慢划过“经纬学堂”四个字,指腹蹭到刻痕深处的灰。

人群中开始有动静。一个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是陇西红,边角已经磨毛。她蹲下身,把布铺在碑脚,像盖住一坛新酿的酱。

接着,第二个女人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她蹲在碑侧,照着上面的字一笔一笔描。第三个、第四个……孩子也跑过来,围成一圈,嘴里念着:“经是纵,纬是横,人生如布,需经纬分明。”

声音起初很小,后来连成一片。

“布娘子!千秋万代!”

“布娘子!千秋万代!”

一声接一声,从晒场传到田埂,从村头传到山口。放牛的孩子停了鞭子,挑水的妇人放下扁担,连祠堂里敲磬的老人都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