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刀割偏见·余灰绝响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唇开始发抖。

“我娘……也是识字的。”他低声说,“她教我念过《千字文》。可族老说女子读书败家,把她赶出祠堂。她冻死在腊月里……我不敢哭。”

陈麦穗走下台阶,弯腰捡起那把短剑。剑身沾了灰,刃口卷了。她把它轻轻放在石台边缘,离那人不远不近。

“我不是要赢你。”她说,“也不是要赢陆恒。我要的是这些人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你娘要是活着,也能教更多人识字,对不对?”

那人突然剧烈地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又像是笑。

“可我是读书人……我是儒生……我守的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她看着他,“穷人家饿肚子的时候,规矩救不了命。可一把犁、一碗药、一句实话,能。”

她转头看向正厅,“去几个人,把他伤口包扎一下,给碗菜团。”

两个大些的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布条和陶碗。她们没有怕,也没有躲,蹲下来就开始动手。其中一个还小声问:“叔,你疼不疼?”

那人怔住了,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阿禾走过来,拿出绳索,动作利落地把他双臂绑住。她检查了结扣,确认不会松脱,才退后一步。

“送官。”她说。

那人不再挣扎,只是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错了。”

没人回应这句话。一个老妇人提着扫帚走过来,默默扫去地上那摊血迹。几个孩子围在木犁模型旁,继续描图纸上的齿距。阳光照进厅堂,落在墙上的“经纬”二字上,清晰可见。

陈麦穗站在石台前,看着衙役远远走来。他们穿着旧皮甲,脚步沉稳。带头的那个她认识,是去年春荒时领过救济粮的戍卒。

他们走到近前,阿禾把人交出去。那人被架起来时,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