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是路,纬是界。”她说,“你们织布时,经线是竖的,纬线是横的。人活着也一样。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经。别人告诉你不能去的地方,就是纬。”
有个老妇人皱眉:“女子知天下做什么?又不当官。”
“不是为了当官。”陈麦穗说,“是为了知道,墙外有路,路上有人,人能走出去。”
囡囡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炭笔。她忽然开口:“我想去罗马。”
有人笑了。笑声不大,很快就停了。但没人反驳。
陈麦穗看着她们:“今天开始,教地理。不光教识字、算账、医方,也教你们看图,认路,知道外面是什么样。”
李寡妇往前走了一步:“我能学吗?我连字都认不全。”
“能。只要你来。”
李寡妇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她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听见没?不是只教小姑娘。”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往前靠,想看清地图上的字。一个男孩踮脚指着“匈奴”问:“那里是不是有骑兵?”
囡囡说:“我见过。他们骑马,用套马杆。”
陈麦穗把地图从木板上取下来,铺在地上。她让孩子们围坐一圈,每人发一小段炭笔。她教他们画自己的村子,画出井、晒场、田埂。有个女孩画歪了,她没改,只说:“你记住它就行。”
中午时分,阳光照进屋子。地上那张地图被踩出了几个脚印。陈麦穗没擦,任它留在那里。
阿禾来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来。她知道现在不能打断。她转身走了,去查村外的小路是否安全。
下午,两个年轻妇人抬来一块旧木板。她们说:“能不能钉在墙上?这样不用总铺地。”
陈麦穗点头。她们把木板钉在东墙,又搬来一张矮桌放在下面。地图重新铺上,这次用陶碗压角。
有个孩子问:“为什么叫‘经纬’?”
陈麦穗蹲下身:“你织布时,线怎么才能不断?要一根根排好,上下交错。人也一样。只知道埋头走路,会撞墙。只知道看天,会迷路。经和纬都要有。”
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傍晚,人散得差不多了。陈麦穗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支炭笔。囡囡还在屋里,趴在地上描地图。她把“陇西至罗马”的线又描了一遍,比早上更直。
胡商没再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但陈麦穗知道,他会回来。这种人不会只送一张图就走。
她站起来,把地图卷好,放进竹匣。她不想让它受潮,也不想让人轻易拿走。这东西现在不能丢。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