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经纬双授·胡商献图

火把熄了两根,屋里的光暗了一圈。陈麦穗没动,手指还按在地图边缘。她听见织妇的脚步走远,门外的风卷着灰土拍打围栏,啪地一声响。

她低头看那张图。线条是用炭笔勾的,有些地方被手指蹭过,痕迹发糊。背面那行字还在:女子能走的路,不该只有井台到灶房。她把纸翻回来,指尖顺着一条线滑下去,认出那是去年挖沟渠的位置。另一条弯道,是贩布队去邻县走的旧路。

她从鹿皮囊里取出炭笔,在陶片上记下几个拐点。笔尖断了一次,她咬住笔杆削了削,继续画。这张图不是随便画的,每一道折角都对得上实地的坡度和岔口。她心里明白,送图的人走过这些路,而且不止一次。

油灯点上了。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墙上晃成一片。囡囡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冷气。她刚醒,头发乱着,眼睛半睁。看见桌上的地图,她停下脚。

“这是什么?”

“有人送来的。”

囡囡走近,手悬在纸上,没碰。她认得“陇西”两个字,也认得“匈奴”,但再往西的一串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地方有城吗?”她指着最西边的一个点。

“没人去过。”

囡囡抬头,“那为什么标出来?”

“因为可以画。”

囡囡不说话了。她盯着那个点,很久。然后她伸手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陇西出发,穿过山口,越过沙漠,一直画到纸的尽头。她在终点写下两个字:罗马。

陈麦穗看着那条线。直,稳,没有犹豫。她把陶片收进囊里,说:“明天,学堂加一课。”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人来了。还是那些妇人,带着孩子,手里拎着水壶。她们站在新铺的地砖上,看着门口挂着的“经纬学堂”匾额,没人说话。

陈麦穗站在台阶前,手里拿着那张地图。她没展开,只是举起来给她们看。

“你们每天走的路,最远到哪?”

有人小声说:“井边。”

另一个说:“市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我男人打仗去了,我没出过村。”

陈麦穗点头。她把地图贴在木板上,用石块压住四角。然后她指沟渠那条线:“这条,是我带人挖的。”

又指布道那条:“这条,是她们一担担货走出来的。”

最后,她指向囡囡画的那条长线:“这条,还没人走过。”

人群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