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沉默。
她不能说。她说不出那个时代的地址,也说不出母亲的名字。一旦开口,就是破绽。
她只能低头看着怀里的竹简,布包渗出一点湿痕,是染液还没干透。
赵德见她不答,声音沉下去:“二十年前,临洮大旱,村中饿死七人。那时你刚嫁过来,整日蹲田埂记东西,用炭笔在陶片上画格子。族老骂你牝鸡司晨,你也不理。后来你堆肥、引渠、晒酱,样样都成。我以为你是天生聪慧。”
他顿了顿:“可现在,这简上的字,像是等你来认的。”
麦穗仍不说话。
她想起那天暴雨夜挖沟渠,赤脚踩在烂泥里,三双草鞋全烂在田里。她也记得教匈奴战俘用水车时,对方盯着她画的图说:“女人也能懂这些?”她当时只回了一句:“活命的事,不分男女。”
可现在,这块竹简不是活命的问题,是身份的问题。
赵德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麦穗终于抬头:“我是陈麦穗,赵家村农妇,丈夫是赵石柱,去年秋收分粮三百石,记在里册第三页。”
她说得平直,像报账。
赵德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怀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动摇。他握着灯柄的手松了又紧。
赵王氏还在旁边喊:“烧了它!不然鬼神降灾!”
麦穗转身走向屋角,打开一个陶盒,把竹简放进去,再盖上盖子。动作很稳。
她回头对赵德说:“你要查,去查祠堂旧档。你要信,由你。但这简,我不交。”
赵德没动。
他知道这女人从不做无把握的事。她救过全村人的命,也敢当面甩出染方逼郡守认贡品。她不怕官,也不怕鬼。
现在她护着这块简,说明它有用。
他缓缓放下灯:“我会查。”
赵王氏冲上来还想抢盒子,被赵德一把拦住。两人僵持片刻,他沉声说:“退下。”
赵王氏咬牙:“你忘了祖训?妇人不可祭灶,更不可掌文书!”
赵德看着她:“可她能让粟米多收三成。”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慢。
赵王氏站在原地,火把烧到手才惊觉,扔在地上踩灭。她瞪着麦穗,眼神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