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麦穗把虎符包进粗布塞进鹿皮囊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里正赵德独自走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晨风里晃。
她没动,站在染缸边上等他走近。左手还沾着昨晚的染液,干了之后发硬,碰一下就裂开细纹。
赵德停在门口,目光扫过织坊,又落在她脸上。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过来。
麦穗接过,竹简很旧,边角磨损,但绑绳是新的。她解开,慢慢展开。第一行字跳进眼里——“经纬天下”。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记忆深处。她看见2025年的土屋,昏黄灯光下,母亲坐在床边,手抚过她的头发。那天母亲病得厉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穗儿,别怕变。”
那句话写在日历的空白处,笔迹歪斜,却和眼前这秦篆出奇地像。
她手指收紧,竹简边缘硌进掌心。
赵德盯着她:“你母……是何人?”
麦穗抬眼:“早亡了。”
赵德不点头也不摇头,声音压低:“这简,是我昨夜在祠堂祖匣底层发现的。夹在一卷残《秦律》里,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麦穗没答。她重新看那四个字,“经”字的一竖拉得很长,末端微微上挑,像母亲写字时习惯性的收笔方式。她心里发空,又发紧。
这不是巧合。
赵德又问:“你可识得此字来源?”
麦穗合上竹简:“只认得字。”
赵德眉头皱得更深。他本想质问,可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太静,静得不像农妇。她站在这里,脚踩着泥地,手沾着红汁,却像站在另一个地方。
他忽然觉得冷。
就在这时,院外火光一闪,有人冲进来。是赵王氏,举着火把,身后跟着几个妇人。她指着麦穗手里的竹简大喊:“烧了它!这是妖物凭证!留着必祸全村!”
火光照在麦穗脸上,她没躲,也没退。她把竹简往怀里一塞,直视赵王氏:“你说它是妖,那你念得出上面的字吗?你说它害人,那你见过谁被它害过?”
赵王氏愣住。她张嘴,却说不出话。她不识字。
麦穗往前一步:“你怕的是什么?是这竹简,还是你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赵王氏脸色涨红,举着火把的手抖了一下。她身后那几个妇人也往后缩了半步。
赵德抬手拦住她:“够了。此简出自祠堂,非外物。你无权处置。”
赵王氏瞪着他:“你疯了?祖宗之地说藏妖简,你还护着?”
赵德不看她,只盯着麦穗:“我只问一句,你母姓甚名谁?哪里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