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带着惊惶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猛然撞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他麾下最沉稳的情报参谋之一，此刻竟面色煞白，连基本的报告礼仪都忘了，直接冲到他面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焦急而变了调：

“将军！伊斯坦布尔……哈米德二世！他……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在一个小时前，命令他的苏丹亲卫队，把伊斯坦布尔的德国巴格达铁路公司总部和法国石油公司分部，给武装强制接管了！德国经理和法国负责人已经被逮捕扣押！财产全部查封！”

小主，

“……”

龙从武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火柴烧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未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参谋，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先是掠过一片茫然，仿佛无法处理这个过于荒谬的信息。他甚至还下意识地侧了侧耳朵，怀疑是自己连续熬夜产生了幻听，或是炮击震坏了耳膜。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疑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参谋被他这反常的平静吓住了，但事态紧急，只能硬着头皮，用更清晰、更肯定的语速重复了一遍：

“将军，千真万确！哈米德二世以‘战时特殊状态’为名，武装接管了德法在伊斯坦布尔的核心企业，抓了人，封了产！柏林和巴黎已经炸锅了！外交抗议和军事威胁的电报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

龙从武沉默了

那支刚刚点燃的香烟，从他僵直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无声地燃烧着，升起一缕扭曲的青烟。指挥所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和电台电流的嘶嘶声，提醒着这里仍是战场

参谋紧张地看着将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暴怒掀桌，或者因急火攻心而晕厥

然而，龙从武没有暴怒，也没有晕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茫然，迅速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那冰冷中，掺杂着被愚弄的狂怒，对局势失控的焦灼，以及一种瞬间洞察了最坏可能性的彻骨寒意

他太了解哈米德二世，也太了解柏林和巴黎，更了解伦敦那个已经输红了眼的塞西尔了

“哈……米德……二世……”

龙从武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你这不是在救国……你这是在把整个奥斯曼，连同我们所有人，往火山口里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鲁莽的经济掠夺

这是在战争最焦灼、欧洲列强神经最脆弱的时刻，同时狠狠扇了德意志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两个耳光！ 这是在亲手将两个还在摇摆、甚至可能因利益受损而与英国产生嫌隙的欧洲核心强国，硬生生地、彻底地推到了敌对阵营！

塞西尔在日内瓦和欧洲四处串联都未能真正达成的“反神州/奥斯曼联盟”，很可能因为哈米德二世这愚蠢到极致的一招，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被动促成了！

一旦德、法、英三国就“惩戒奥斯曼暴行”达成一致，甚至采取联合军事行动（无论是施压、封锁还是有限度的打击），神州将面临一个噩梦般的局面：是同时与欧洲三个顶级列强在远离本土的中东-近东地区对抗，还是被迫放弃奥斯曼这个已经投入巨大的“棋子”？

无论哪种选择，代价都将是天文数字，而且“惊蛰行动”的全局战略将受到严重干扰甚至被迫提前、仓促发动。

“立刻！”

龙从武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临绝境时的绝对清醒和决断

“给我接通北帝都，太子殿下专线！最高紧急等级！”

“同时，接通印度洋舰队陆乘风少将！”

“还有，给我接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宫，哈米德二世！现在！立刻！”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这场战争的最终走向，甚至关乎远东与西方世界未来数十年的力量格局。他必须立刻行动，试图在这座被哈米德二世亲手点燃的、即将爆炸的火山口上，找到那唯一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平衡点，或者……做好最坏的准备，执行那最终极的预案

西奈前线的炮火，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

真正的风暴，已在欧洲的外交厅堂和决策者的怒火中，轰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