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方向带来了新的希望,但也带来了新的难题。
首先是要找到合适的金属材料。太硬了刮不出足够热的火星,太软了又承受不住撞针的力道。工人们翻遍了根据地的废料堆,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金属:从废弃马车的弹簧钢,到破锅烂铁的碎片,甚至有人把家里唯一的铜烛台捐了出来。
试验一轮接一轮。彼得罗维奇设计了几种不同的底火结构:有的在弹壳底部开一个小凹槽,嵌入金属片;有的在金属片表面刻上细密的纹路增加摩擦力;还有的尝试用两片不同材质的金属叠在一起,利用金属间摩擦产生更高温度的火星。
第二十七次试验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那是一枚用旧钟表发条钢制成的薄片,表面用最细的锉刀刻上了交叉的网状纹路。当模拟撞针的冲头以特定角度刮过表面时,一簇明亮而持久的火星迸发出来,成功引燃了旁边一小堆黑火药。
“成了!”年轻车工兴奋地大喊。
但接下来的批量测试,又泼了一盆冷水。这种发条钢太脆,连续测试二十次后,金属片就会因疲劳而断裂。而且刻纹工艺极其耗时,一个熟练工人一天最多处理五十片,远远跟不上生产需求。
“还是不行……”有人沮丧地坐下。
安娜没有气馁。她在试验记录里翻找,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失败的测试中,有一种用马车弹簧钢做的试片,虽然火星不够亮,但异常耐用,测试了上百次都没有断裂。
“彼得罗维奇师傅,”她指着记录,“如果咱们把两种金属的优点结合起来呢?用弹簧钢做基片,保证强度;然后在表面……不刻纹,咱们镀一层更容易摩擦起火的东西?”
“镀什么?”
安娜想了想:“硫磺?或者……磷?”
“磷太危险,硫磺可以试试。”彼得罗维奇眼睛又亮了,“而且硫磺熔点低,咱们可以熔化了涂在金属片表面,冷却后就形成一层薄薄的、粗糙的涂层。”
新的试验开始了。这次他们用缴获的敌军饭盒当坩埚,在车间外的空地上架起火堆熔化硫磺。当滚烫的硫磺液体被小心地浇在预热过的弹簧钢片上时,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冷却后的钢片表面,形成了一层橘黄色、略带颗粒感的涂层。
测试结果令人振奋:涂硫磺的钢片,摩擦产生的火星又亮又多,而且因为基材是坚韧的弹簧钢,使用寿命大大延长。
但问题又来了——弹簧钢片需要冲压成型,而根据地的冲床力量不够,冲出来的钢片边缘毛刺多,厚薄不均。这个问题卡了两天,直到一个在铁匠铺干过半辈子的老工人提出一个土办法:
“咱们不用冷冲,”他说,“把钢片烧红了再冲——红冲。冲完立刻扔进冷水里淬火。热的时候钢软,好成型;淬火后钢硬,耐磨损。”
这个被称为“热轧后冷淬”的土法,成了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