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着,有点刺眼。
……
夜里,周家书房灯火通明。
门窗紧闭,厚厚的棉帘子都放下来了,连条缝都不漏。屋里坐了五个人:周老,他长子(现任光禄寺少卿),次子(外放知州,正好回京述职),还有一个族侄(在都察院挂职),以及周老最信任的门生(现任翰林院编修)。
账册拓页在几人手里传了一圈。
长子看完,脸白得像刷了层浆:“父亲,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周家啊!那《京华小报》是什么东西?街头巷尾,贩夫走卒都看!这要登出去……”
“登出去怎么了?”族侄年轻,血气旺,梗着脖子,“咱们周家行得正坐得直!这些陈年旧账,都是旁支子弟经手的,与伯父何干?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次子打断他,声音压得低,却更急,“你说得轻巧!‘淮西周氏’四个字是分得开的吗?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这拓页一登,天下人会管是谁收的钱?他们只会说——看,清流领袖周家,背地里也是这副嘴脸!”
“那怎么办?真按他们说的做?”族侄急了,“联名废《新世要略》?那是打陛下的脸!打新政的脸!咱们周家百年清誉,难道要去做阉党余孽的刀子?”
“你——”长子气得指他,“你懂个屁!清誉?人都要死了,还要清誉擦棺材板吗?”
“好了!”周老一声低喝。
屋里瞬间静了。
炭盆里的火苗窜了一下,映得几张人脸明暗不定。周老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目光扫过几人,长子眼神惶急,次子满脸焦虑,族侄愤愤不平,门生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拓页是真的。”周老开口,声音沙哑,“里头记的,也是真的。光启十二年,转运副使周文彬,是我堂弟。按察司佥事周敏,是我侄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收钱,办事,我都知道。没拦。”
“父亲!”长子失声。
“我没拦。”周老重复,眼睛盯着炭火,火苗在他浑浊的瞳仁里跳动,“当时想,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顾家势大,总要有人周旋。文彬、敏儿,他们……也是为家族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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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打点。打点来打点去,打到贼人手里,成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门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恩师,此事……未必没有转圜。贼人要挟,所求不过是废《新世要略》。咱们……咱们不如将计就计,表面上应了,暗中禀明陛下,设局……”
“设局抓贼?”次子摇头,“贼人在暗,我们在明。你怎么知道,咱们这边刚‘应下’,那边拓页不会已经送到《京华小报》去了?贼人要的是咱们表态,是让天下人看见周家带头反对新政!这个态一表,就收不回来了!”
长子急得直搓手:“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父亲,要不……咱们主动向陛下请罪?陈明原委,或许陛下念在您三朝元老……”
“请罪?”周老缓缓摇头,“拿什么请?说我知道族人贪墨,纵容包庇?说我周家百年清誉,里头掺着盐商的银子?”他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字,“浩然正气……我自己都觉着臊得慌。”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爆开的细响,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吹得窗棂呜呜地响,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