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侯灌了一口烈酒,缓过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就在那发光的地方旁边……嵌在一块大石头缝里。那光是从海沟更底下冒上来的,蓝汪汪一片,看不清具体是啥,但……但总觉得有东西在里头动。这块骨头就在光边上,像是……像是从下面被冲上来的,又像是故意放在那儿的。”
“吸力呢?”何栓子急问。
“邪门!”王泥鳅终于缓过来,哑着嗓子接话,“离那光越近,吸力越大,水里还飘着好多细丝,就俺们带回来那种,不小心碰上,跟针扎似的疼,伤口还发麻。要不是含着林大人给的药,脑子里嗡嗡响,怕是回不来。”
裴照捏着那块温热的黑色骨片,沉默着。海风吹动他破损的披风,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船舷边负责了望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将军!有船!官船!”
众人抬头,只见海天相接处,三艘挂着朝廷旗帜的中型帆船,正破浪而来,速度不慢。船头依稀可见穿着官服的人影。
何栓子皱眉:“这个时辰?也没接到通报……”
裴照把骨片揣进怀里,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甲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列队,迎——”
他“迎”字还没说完,怀里的骨片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甲和里衣,烫得他胸口皮肤一刺。
几乎同时,他感觉脚下甲板微微一震。
不,不是甲板。
是整片海面,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的海底,轻轻……吸了口气。
远处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官船,似乎也摇晃了一下。
裴照猛地扭头,再次看向岛礁方向。
海面上,那串幽蓝的磷光气泡,冒得比刚才更急、更密了。
咕嘟……咕嘟咕嘟……
像垂死巨兽,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