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昭脸上。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透明的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安静得像个玉雕的娃娃。如果不是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和死了没区别。
“准备一下。”萧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等她……情况稍微稳定一点,我们回京。”
苏晚晴和正在照顾阁主的明尘都愣住了。
“陛下!”明尘急道,“阁主伤势未稳,外面叛军未退,林夫人她更是……此刻回京,路途遥远颠簸,万一……”
“留在这里,更危险。”萧凛打断他,目光扫过紧闭的青铜大门,“沧溟只是暂时被震慑,他不会放弃。天机阁经此内乱,实力大损,自保尚且困难,更别说护着她。”他顿了顿,“京城,至少还有高墙,有军队,有太医……和格物院那些聪明人。”
他看向明尘:“你师父,能移动吗?”
明尘看向地上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的阁主,咬牙点头:“可以!我用星源担架护着他!”
“好。”萧凛点头,“你去准备。苏姑娘,你整理药材和路上可能需要的东西。”他最后看向一直靠在墙边、仿佛睡着了一样的老鬼,“老先生。”
老鬼掀了掀眼皮。
“回京一路,恐怕不太平。”萧凛看着他,“还请老先生,多费心。”
老鬼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抢来的刀,在裤腿上蹭了蹭。
萧凛不再多言。他低下头,看着林昭安静的睡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阿昭,我们回家。”
“京城……有最好的大夫,有最全的典籍,有无数聪明人。总有人……总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能留在这里,变成一座冷冰冰的碑。”
“就算要变……”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用力握紧她冰凉的手,“也得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变。”
观星台内,星光明灭。
阁主微弱的呼吸,林昭几乎停滞的心跳,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叛军重新开始集结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遥远东海的海平线上,那片黑色的桅杆森林边缘,一艘悬挂着白旗的大晟快船,正小心翼翼地,驶向舰队中那艘最为高大、桅杆上挂着金色十字旗帜的巨舰。
船头上,张魁按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他能清晰看到,对面巨舰船舷边,站着一排排穿着亮闪闪盔甲、眼神冷漠的异国士兵。而在更高处的指挥台上,一个穿着红袍的老者,正静静地俯瞰着他们这艘渺小的快船。
海风卷起咸湿的浪花,拍在船身上。
像某种不安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