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转过头来,陈九渊却没看清脸。
他一把拽住阿箐,往侧边扑去。
脚下地面猛地一颤,整座石门连同后面的黑袍人影轰然塌陷,掉进裂开的断崖深处。尘土扬起,骨头碎裂声接连响起,像是整片山体都在往下沉。
他们滚到崖边,停住。
阿箐咳出一口血沫,右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刚才……那是谁?”她喘着问。
“不知道。”陈九渊撑起身子,手按在胸口,九幽铃贴着心口发烫,“但不是活人。”
前方原本通路的位置,现在只剩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对面隐约有建筑轮廓,被雾裹着,看不真切。
两人之间横着一座桥。
桥是用人的腿骨、臂骨一根根穿起来搭成的,宽不过两尺,歪歪扭扭跨在深渊上。桥下黑水翻涌,冒着泡,每冒一个泡就嘶的一声,像有人在水底吸气。
“走不走?”阿箐低声说。
“得走。”陈九渊盯着桥面,“老东西临死前指的就是这方向,绕不过去。”
他先上。
一步踩上去,骨头咯吱响了一声,没断。
第二步,桥身晃了晃,几根指骨从缝隙里弹出来,扎破了他的鞋底。他低头看了一眼,血顺着脚心流下来,滴在桥上,立刻被骨头吸进去,消失不见。
第三步刚落。
桥面突然暴起三根骨刺,从下方穿透桥板,直插他胸口。
他往后仰身,翻滚避开,腰撞在桥沿,疼得眼前发黑。还没站稳,黑水炸开,一条粗藤蔓窜出水面,甩向阿箐脚踝,缠住就往回拖。
阿箐整个人被扯得离地,一只手扒住桥面边缘,指甲刮在骨头上发出尖响。
“陈九渊——!”
他冲过去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摸出九幽铃,抬手就砸。
铃铛撞在藤蔓上,发出“铛”的一声。
藤蔓抖了抖,颜色变深,缠得更紧。阿箐闷哼一声,小腿开始泛青。
“不行。”他咬牙,“这玩意不怕普通法器。”
他把铃铛握紧,舌尖一顶,破皮出血,张嘴喷在铃身上。
血落在冥纹上,瞬间渗进去。
灰白视线张开。
整座桥活了。
每一根骨头里都缠着极淡的阴线,细如蛛丝,来回蠕动,像是血管在跳。这些线全都连向桥下的黑水,汇聚成一团漆黑的核心,藏在深处。
那不是桥。
是藤妖的巢。
他双手握住铃铛,用力摇。
第一响。
空气震了一下。
桥面所有骨头同时颤动,几根骨刺缩回。
第二响。
黑水上浮起一层绿膜,像是内脏被搅烂后吐出来的油花。
第三响。
藤蔓表皮裂开,流出腥臭的绿汁,滴进黑水里冒出白烟。
阿箐趁机蹬腿挣扎,他猛力一拽,把她拉回桥面。
可藤蔓还不松。
反而越收越紧,另一条从水里钻出,卷住她小腿往上拉。
他跪在桥上,一手抱紧她腰,一手高举九幽铃,用尽力气再摇。
第四响。
第五响。
第六响。
他耳朵开始流血,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像是要被反震力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