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站在尸堆最高处,骨刃横在胸前,刀锋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一滴一滴砸进焦土。风卷着灰烬从他脚边掠过,吹动残破的黑袍猎猎作响。他的左臂还垂在身侧,皮肤下血纹如蚯蚓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得整条手臂发麻。肋骨处的钝痛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呼吸越来越清晰,像有根铁条卡在胸腔里,每吸一口气都得用力撑住。
他没动。
前方敌阵依旧列着,但士气已经松了。那些原本挺直的长枪开始微微晃动,旗手握得再紧,也压不住风中的颤抖。几名妖族将领低头交头接耳,眼神不断往这边瞟,却没人敢踏出一步。刚才那一幕太狠——大圣亲至,一拳轰山,却被这人用一条诡化的手臂硬接下来,反手一刀钉穿肩胛。那不是拼死一搏,是硬生生打出来的威慑。
林战知道,他们怕了。
就在他闭目调息的瞬间,那道神识再度浮现,依旧是七个字:“敌军后方有变。”
声音极轻,像一根针扎进脑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这次听得更清楚——是风无垢的传音,没错。气息微弱,但语义明确,不是幻觉,也不是诱敌的陷阱。他在战场上活了这么多年,听过太多假消息,也中过几次圈套,可风无垢从不虚报。这个人做事稳,话少,出手必见血。既然说了“有变”,那就一定是动了真格。
他眼角微微一动,目光扫向南方地平线。
尘烟起来了,不是风吹的乱尘,是密集脚步和车轮碾过焦土扬起的烟柱。方向正是联军主营与后勤驻地之间的通道。那里原本布有三重阵法、七座补给塔,日夜运转,为前线供能。若此刻被袭,阵脚必乱。
林战低下了头。
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闷笑,极短,极沉,像是从肺底挤出来的。他没让笑声扩散,只是右肩轻轻一颤,随即压住。这一笑不是因为痛快,而是确认——风无垢动手了,而且时机掐得准。正是大圣败退、敌军心神未定的时候,背后一刀,最要命。
“做得好。”他在心里说。
可笑还没散尽,眉心忽然一热。
不是鸿蒙道印的反应,那东西还沉着,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他自己的直觉,是打了十几年恶仗练出来的本能——危险来了,不在前方,不在后方,而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