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上海这座不夜城,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沈知渊没有回华懋饭店休息,而是让司机开车,沿着外滩慢慢行驶。
清晨的外滩,没有了夜晚的喧嚣和霓虹,显得宁静而庄重。
黄浦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浦东的工地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高高的塔吊露出模糊的轮廓。
车子在外白渡桥附近停下。
沈知渊下车,走到江边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江水东流。
杜英鸿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英鸿,你说,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沈知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杜英鸿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老板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说话。
“老板,我不懂大道理。”杜英鸿老实地说。
“但我知道,跟着您,我们做的事,让老百姓有饭吃,有工做,孩子能上学,病了有药治。这总比打仗、逃难、饿死强。”
沈知渊笑了笑,没有回头:“是啊,总比饿死强。可是,为了这个‘强’,我们用了多少手段?算计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像是在问杜英鸿,又像是在问自己。
“昨晚那些袭击列车的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可能也只是听命行事。但我们没有留手。”
杜英鸿沉默了一下,说道:“老板,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如果我们心软了,列车被劫,黄金被抢,仪器被毁,耽误的是整个国家建设的进度,受害的是千千万万等米下锅的老百姓。这笔账,我觉得值。”
沈知渊转过身,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汉子。
杜英鸿的脸上有疲惫,有风霜,但眼神依旧坚定而清澈。
“你说得对。”沈知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代价,就必须承担。”
他重新看向黄浦江,晨雾正在渐渐散去,对岸浦东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盘古中心的钢骨架已经超过了四十层,像一个巨人,正试图挣脱大地的束缚,触摸天空。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当这一切尘埃落定,后人会怎么评价我们?是救国救民的英雄,还是不择手段的枭雄?”
杜英鸿挺直了腰板:“老板,我不在乎后人怎么评价。我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我们在做一件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这个国家的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