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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上,那原本混沌的画面已然清晰——一个白衣黑裤的背影,背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女孩,行走在月光铺就的小路上,周围是朦胧的村景与温暖的夜色。
槿凝视着画布,良久,轻轻抚上自己仿佛还残留着温度的手臂。
这不是结束。她知道。
幽冥使者的宁静独居生活,因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而强大的“梦中故人”,被彻底打破了。而那幅自行完成的画,仿佛只是一个序章。
槿的生活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古潭,表面涟漪渐复平静,内里却已暗流涌动。
那幅自行完成的画,被她用一块深色的布小心遮盖,置于工作室最安静的角落。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要将其藏起,就像无法解释为何每当目光扫过那遮盖画的布幔时,心口会泛起一丝微妙的、混合着安谧与悸动的暖流。
那件带着清冽气息的白色外衫,她洗净后叠好,放在客房榻上,仿佛在等待一个未必会来的主人。青铜戒指依旧沉默地戴在指间,只是偶尔,在她处理幽冥事务时,会察觉到戒指传来的微温,不同于以往接引魂魄时的阴凉,而是一种被阳光晒暖的玉石般的温度。
地藏菩萨的教诲常在耳边:“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这突如其来的“缘”,究竟是何性质?菩萨未曾给予明示,只在她一次静坐冥想时,于识海中投下一片温和的金光,驱散了她因疑惑而生出的些许焦躁,留下一种“静观其变”的暗示。
平静在第七日的子时被打破。
那夜,她正准备引渡一个怨气极重的百年老鬼。那鬼魂戾气冲天,黑色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触手向槿缠绕而来。槿指诀变幻,口中低诵经文,青铜戒指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屏障。然而那老鬼修为不浅,怨念又极为顽固,竟与她的佛光僵持不下,阴寒之气丝丝缕缕穿透屏障,刺得她灵台发冷。
就在她觉得灵力消耗过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之际,一股熟悉的、清冽安定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
他甚至没有显现身形。
只见一道纯净柔和的白光,如月华流水般洒入战局,精准地笼罩住那狂暴的老鬼。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炫目的法术,那纠缠百年、坚逾钢铁的怨念,在这白光中竟如春雪消融般迅速褪去、瓦解。老鬼狰狞的面目变得平和,眼中的赤红褪去,恢复了几分生前的清明。他茫然四顾,最后朝着虚空,或者说朝着白光来的方向,深深一揖,身影逐渐淡化,被引入了轮回。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位阶的碾压与慈悲。
槿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空气中残留的,除了那清冽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白衣男子的力量印记。
“是你?”她对着空气轻声问。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院中忍冬的香气。下一秒,那白衣黑裤的身影,自槐树的阴影下缓步走出,依旧是那般清朗疏离,仿佛刚才举手投足间净化百年怨灵的不是他。
“路过,顺手。”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的方法,太费劲。”
槿一时语塞。她引渡亡魂,靠的是地藏法门的经文愿力和自身修为的引导化解,过程如同疏导,确实需要耐心与时间。而他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净化与提升,强行将那污秽的怨念提纯为了可往生的纯净能量。
这绝非普通仙神或幽冥使者能做到的。
“你究竟是谁?”槿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这次带上了更深的探究,“为何屡次相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幅被遮盖的画前,伸手,轻轻掀开了布幔。画面上,他背着她走在月光下的景象,栩栩如生,连她当时脸上那细微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与依赖,都被画笔捕捉了下来。
他凝视着画,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温柔,还有一丝极深的、被岁月磨砺过的痕迹。
“我叫,‘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朔。一个简单的名字,却带着洪荒般的古老与清冷。
“我们并非‘梦中故人’,槿。”他转过身,目光如深邃的星空,直直看向她,“更早,在你还不是‘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