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着,就得打。
他用还能动的几根手指,重新握住刀柄。刀有裂痕,刃卷了三处,他不在意。他把刀插进地里,借力一点点往上撑。
一次不行。
再来。
第二次,他终于单膝跪起来了。
他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睛,血顺着额头往下流。他没擦,只是把刀横在面前,左手死死抓住刀柄。
他还在。
他还能动。
怪物的吼还在,灰流开始重组,新的灰矛从地下冒出。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马上来。他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但他知道,只要他还跪着,就没输。
他抬起头。
灰雾里,那根脊椎柱还在抖,裂缝没合,核心震颤。它受伤了,但没死。它在积力,准备反击。
而他,单膝跪地,左手握刀,刀尖向前,指着深渊中心。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的味道。
他没动。
只是把腰挺直了一分。
哪怕只剩一条腿能动,哪怕双手都要化成灰,他也不会倒。
只要那碎片还在跳,只要还能听见白襄的呼吸,只要身体还有点热——
他就不会倒。
灰雾翻涌,新的攻击在酝酿。
而他,缓缓抬起了刀。
刀尖微抖,照不出光,却装着最后一丝意志。他不再算时间,不再想输赢。他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这一切白白结束。
他记得小时候在边境村寨,老猎人说过:“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人知道。”
现在,他不想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要让这怪物记住这一刀。
记住这个人。
记住这场战斗。
哪怕天地全毁,灰都没了,他也要在这片死地里,留下一道裂痕。
他慢慢吸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嘶响。左手手指因用力发白,指甲抠进刀柄木纹,几乎出血。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没有回头路。他会用尽一切,包括命。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倒在灰堆里的战友;他心里,有没灭的火;他脚下,是无数人铺的路。
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他是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所以,他必须站着。
灰雾中,第一根新的灰矛破土而出,直指天空。
而他,单膝跪地,左手擎刀,迎风而立。
风起时,灰如雪落。
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