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没了,化成尘埃。左腿的灰骨也开始碎,关节不停掉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手指发白,灰纹已经爬上食指第二节。他知道,再动一次,这只手也可能保不住。
但他必须再动。
不能停。
怪物虽受伤,但没倒。核心还在转,灰流还在吸黑气。它在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快。他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沉,地面微微震,好像更大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必须再砍一刀。
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左腿一用力就咯吱响,像随时会散。他试了几次撑起身子,手软摔倒。他不信,咬牙再试,这次靠刀插地,终于把上半身抬起来。他单膝跪地,左手拄刀,勉强稳住。
他抬头看向白襄。
她还躺在那里,脸朝下,不动。他喊不出声,嗓子被血堵死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曾在北境雪原说“你要倒,我才真撑不住”的女人,现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曾见她在夜里独战三个灰傀,刀光如月;也曾见她在断崖背着他走十里绝壁,一步不退。而现在,她倒在灰堆里,像一片落叶。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光,只有狠。
他把刀横在胸前,左手五指紧紧抓住刀柄。他知道,这一刀之后,可能真的动不了了。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再砍一刀,哪怕只剩一个头,他也要让那东西疼。
他开始调动最后一丝灰流。
不是从星脉来,是从身体里榨出来的。每一分力气,每一丝热,都被他逼到心口,再冲进左臂。皮肤开始冒灰,脖子、胸口、肩膀,细粉不断飘出。他不管,继续逼。筋脉在体内一根根断,像网裂开,他仍强行引导那点残灰,在废墟里开出一条路。
刀身开始发红。
不是烧红,是灰流在表面沸腾,边缘扭曲,像要融化。他知道这是极限,拿命换力。这不是技巧,也不是天赋,是无数次生死拼出来的本能——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在敌人身上砍一刀。
他死死盯着那根脊椎柱。
等。
等一个破绽。
灰流屏障还在补,裂缝边上不断有新灰填进来。它快好了。只要三息,就能完全闭合。
就在第二息末,裂缝深处突然一顿。
极短,不到一瞬。
就是现在。
他冲了出去。
不是跑,是扑。
左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刀尖前指,左手把全部力量压上去。他不管章法,不管角度,只求一个字——快。
刀插进裂缝三寸,他整个人撞上去,用胸膛顶住刀背,把力推到最大。
轰!
裂缝崩开近两尺,黑气喷得像泉水,怪物核心猛震,发出刺骨的吼。整个深渊都在抖,地面裂开几道新缝,灰雾翻腾像开水。远处剩下的石柱接连倒塌,尘浪冲天。
他被震飞,落地滚了三圈,吐出一大块血肉。左手的灰化已经到手腕,整只手发白,指尖开始冒灰。他想撑地爬起,手一软,又趴下了。
但他笑了。
血从嘴角流下,混着灰,在地上烫出一个小坑。
他看见那根脊椎柱歪了。
没断,但斜了。裂缝更深,灰流补不上,只能在外围乱转。核心震动乱了,像坏掉的机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
他知道,这一刀,真正伤到它了。
他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每口气都带杂音,肺像被烧穿。他抬手抹脸,手上全是血和灰。他想再看一眼白襄,可脖子僵了,动不了。
他知道,身体快散了。
右臂没了,左臂快没,左腿的灰骨也碎了。他低头看胸口,那块登神碎片还在震,比心跳还快。他知道它帮不了他,但它还在跳,说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