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竟从灰堆里撑了起来。左腿拖着,右臂垂着,身子歪斜,可她站住了。她没看牧燃,也没看高人,只盯着灰幕和地面交接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裂缝,刚被气流撕开,还没合上。裂缝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那是地下灰脉的节点。如果被封死,牧燃就再没机会了。
她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高人,也不是冲向牧燃。她扑过去,跳进裂缝,用自己的身体卡住它。背撞上岩壁,五脏六腑像移了位。她哼了一声,全身都在疼。灰幕压下来,碰到她的背。
她咬牙,双手扒住两边,死死撑住,不让缝合上。她知道,只要这道缝还在,牧燃就有希望。哪怕多撑一秒,也值了。
高人看了她一眼。
他没停下。
灰幕继续压。
白襄的肩膀“咔”一声,肯定断了。嘴里一甜,一口血喷在灰上。她没松手,反而把下巴顶上去,用头顶住上面,硬撑出一点空间。她的腿在抖,额头青筋暴起,汗和血流进眼睛,刺得疼。可她还睁着,透过模糊的眼睛,看着牧燃的方向。
牧燃看到了。
他看见她撑在裂缝里的样子,瘦但倔强,像一根不肯断的枯枝。他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听见她压抑的呻吟,听见她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肺。
他的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绝望,而是——还有人在替他扛着这个世界。
他慢慢闭上眼。
体内残存的灰线,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开始唱。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歌。那是拾灰者的安魂曲,矿井里传下来的老调,没人知道词是谁写的,只知道有人死了,活下来的人就会唱。它不求神,也不求救,只是记——记那些被忘记的名字,记他们怎么在黑里走完最后一程。
随着歌声,灰线开始震动。
不再乱撞,有了节奏。
慢、快、慢、停。
四拍。
一次,两次。
灰从他掌心涌出,顺着裂缝流向白襄撑住的地方。它不狂暴了,像小溪一样,流进地下节点,唤醒沉睡的脉络。
高人眉头一动。
他第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灰幕的推进,慢了一下。
就在这一下——
牧燃睁开了眼。
眼里,已经没有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