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像被精心裁剪过的金箔,斜斜切进阶梯教室,在泛黄的木质课桌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连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都染上了暖意。赵老师抱着一摞《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原理》走进来,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光线下微微发亮,金属书签在书页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串起的星子在闪烁。
他把书放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二班和三班的学生混坐在一起,蓝色校服与灰色校服交织,像块拼接的方格布,却又在细微处透着各自的鲜活。靠窗第三排,二班的凌云正用红笔在课本上勾划,陈雪的笔记本摊开着,页边空白处已经画满了小小的思维导图,连“物质”与“意识”的关系都用箭头和对话框标注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们从‘物质与意识’讲起。”赵老师拿起半截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粉笔末簌簌落在肩头,像落了层细雪。他转过身,指尖点着黑板上的字:“先问个基础问题:为什么说物质决定意识?”
话音刚落,三班的张抗就举起了手,粗粝的指关节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站起身时,椅子腿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划出“吱呀”一声,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腼腆,脸颊微微发红:“俺家去年种大棚,一开始爹觉得‘凭经验’能增产,施了双倍的肥,结果秧苗全蔫了,叶子卷得像晒干的烟叶,一碰就碎。”
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那是常年帮家里干农活蹭出的痕迹,声音却渐渐清晰:“后来农技员带着检测仪来,说土壤酸碱度不对,氮磷钾比例失衡,这才知道得按数据来——这就是物质(土壤)决定意识(种地的想法)吧?就像赵老师您说的,不是想当然就能成。俺爹后来蹲在地头抽了半包烟,说‘老法子不管用了,得信科学’。”
赵老师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说得很具体,坐下吧。用生活里的例子理解理论,这才是活学活用。张抗同学的例子里,土壤是客观存在的物质,施肥的想法是意识,物质出了问题,意识再固执也没用。”
张抗刚坐下,三班的赵小梅就紧跟着站了起来,辫梢的红头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像只停在肩头的红蝴蝶。“我娘总说‘坐月子不能洗头’,说会落下头疼病,我嫂子上个月生娃,她天天盯着不让沾水,连擦头发都得用干毛巾。”她从课本里抽出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张打印的科普文章,边缘已经被反复翻看磨得起了毛,“后来我找了篇医生写的文章给她看,才知道是以前条件差,没暖气没吹风机,洗完头容易着凉,现在有空调有浴霸,环境不一样了,这说法就不对了。”
她把纸条举起来,阳光透过纸张,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环境变了,想法也得变,这也是物质决定意识吧?就像冬天穿棉袄,夏天穿单衣,得跟着天气走。我娘现在逢人就说‘还是读书好,能辨真假’。”
“说得好!”赵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醒目的箭头,从“物质”指向“意识”,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声,“要的就是这种结合实际的思考,哲学不是飘在天上的云,是踩在地上的路。赵小梅同学的例子告诉我们,物质环境变了,意识也得跟着更新,不然就会闹笑话。”
二班的班长肖丽杰推了推黑框眼镜,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半页,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连页边距都量得整整齐齐。“我补充一个。咱们学校新修的体育馆,设计图改了三次才定下来。一开始想照搬国外的玻璃穹顶样式,看着洋气,图纸拿给基建处的老师看,人家当场就摇头了。”
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的简易草图,线条笔直,标注精准:“基建老师说咱们这边梅雨季多雨,空气湿度大,玻璃穹顶容易起雾,还可能渗水,冬天结霜更麻烦。最后改成了倾斜度更大的斜坡顶,还加了三层排水槽,这就是根据实际物质条件(气候)调整设计思路(意识)。要是硬按国外的图纸建,现在估计天天漏水,别说打球了,走路都得带伞。”
周明在后排举高了手,胳膊伸得笔直,像根挺拔的旗杆,声音洪亮得像敲响的铜锣:“还有咱们班的黑板报!上个月陈雪设计的欧美风插画,画了维纳斯雕像和哥特式教堂,线条画得是真好,可同学都说看着别扭,像隔着层玻璃,没感觉。”
他挠了挠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后来改成传统纹样,画了青花瓷和剪纸,加了‘天道酬勤’四个毛笔字,大家都说看着亲切——群众的审美(物质环境影响下的意识)也是跟着文化根脉(物质基础)走的,不是外来的就一定好。就像吃菜,山珍海味再好,不如家里的家常菜顺口。”
赵老师越听越高兴,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飞快,把这些例子一一记下,字迹遒劲有力:“张抗的大棚、赵小梅的坐月子、肖丽杰的体育馆、周明的黑板报,这些都是很好的注脚。”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哲学就藏在这些日常里,就看你有没有一双会发现的眼睛。同样的课本,有人只看到字,有人能看到生活,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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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落在凌云身上,这个总是沉静思考的男生,刚才张抗发言时,就看见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更深层的联系。“凌云,你来说说,能不能再往深了挖挖?”
凌云站起来,手里捏着支快没水的笔,指腹蹭过纸面,留下淡淡的灰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觉得还能往深了说。比如脱贫攻坚,以前不少村子觉得‘穷是命’,祖祖辈辈都那么过,守着几亩薄田,连出去打工都怕被骗,这是旧意识;后来驻村书记带着搞产业,种果树、办加工厂,修了路通了网,物质条件实实在在变了,大家才敢想‘能富起来’,才愿意学新技术、跑市场,甚至有人开始做电商直播卖特产。”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张清晰的思维导图,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出“自然环境”“生产条件”“社会环境”,每个分类下都列着对应的“旧意识”与“新意识”,逻辑清晰得像张精密的地图:“这就是物质基础改变后,意识的主动升级。不是凭空喊口号,是日子真的过好了,想法才跟着变。就像咱们学哲学,光知道‘物质决定意识’是口号,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才算是真懂了。”
陈雪在旁边轻轻点头,顺势补充道:“还有咱们的航天工程,从‘两弹一星’时的艰苦,缺资料缺设备,科研人员只能靠算盘算数据,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窝窝头,那时候的目标很朴素,就是‘能上天,不被人欺负’;到现在空间站建成,有了先进的计算机和新材料,技术(物质)进步了,咱们对宇宙的认知(意识)也从‘探索’变成了‘利用’,能搞太空育种、空间实验,甚至计划建立月球基地——这也是物质决定意识的延伸,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是空想出来的。”
赵老师忍不住鼓起掌来,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很快,教室里就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连靠窗的几个同学都探过身来,眼里闪着认同的光。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些,不再那么聒噪,像是在为这场精彩的讨论伴奏。他正想接着往下讲“意识的反作用”,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后排的骚动,那片区域像块被遗忘的角落,与前排的热烈格格不入。
三班的苏大力正趴在桌上,用厚重的《西方哲学史》挡着,手机屏幕从书页间露出一角,闪过游戏里激烈的战斗画面,手指在桌下飞快地点击着,嘴角还跟着游戏情节咧开,时不时发出“啧”的惋惜声,显然是操作失误了。他的校服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与周围的蓝灰色校服形成刺眼的对比。
邢宜宁靠着椅背,手指转着支昂贵的钢笔,笔杆上的金属花纹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像条不安分的蛇。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飘向窗外,落在远处篮球场的围栏上,仿佛课堂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校服袖口卷得很高,露出手腕上那块价格不菲的名表,表盘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