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泼了胭脂,却没往后退。他攥着书的手指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间。肖丽杰悄悄跟在他身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在说“别怕”。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抗的肩膀放松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我在书上看到‘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可现在有些同学,把同学关系变成了‘竞争对手’,把师生关系变成了‘分数交易’,这不就是人的本质被异化了吗?”
“对!”谭晓龙突然嚷嚷起来,他上次期末被同桌抄了答案,结果同桌拿了奖学金,自己却因为“疑似作弊”被约谈,“我算是看透了,有些人为了保研,连舍友的复习资料都偷着藏起来,这跟资本家抢工人的血汗钱有啥区别?”
就在这时,邢菲把肖丽杰拉到身边,指着她手抄本上的涂鸦笑:“你画的梨树县稻田真形象,田埂上还画了个小箭头,写着‘电商车能开到这儿了’。说说看,这算不算对‘消灭城乡对立’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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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丽杰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笔尖在稻田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算!”她的声音亮了些,乡音里带着自豪,“俺们村去年通了电商站,县里派来的李技术员教俺们用直播卖小米。俺娘现在会用智能手机拍视频,说‘城里的人能看见俺们的稻田,俺们也能在网上买山东的化肥’。以前去镇上赶集要走两小时山路,现在快递直接送到村口,城乡不就越来越近了吗?”
“这就是实践中的‘联合’。”陈雪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沾在肖丽杰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宣言里说‘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你们今天来加入我们,就是在创造这样的条件——张抗能从理论里看出内卷的问题,肖丽节能从稻田里找到城乡联合的例子,我们合在一起,才能把道理看全了。”
凌云看着涌进来的十几个人,他们挤在原本就不大的研讨室里,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趴在后排的桌子上,却没人觉得局促。“人多了好,”他朗声提议,指节叩了叩白板,“咱们再分两个小组,每组七八个人,更方便讨论。我提议,让张抗和肖丽杰当组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响应声此起彼伏,连平时最沉默的林冰都点了头。张抗愣住了,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手指抚过封面上的褶皱,像在确认这不是梦。肖丽杰更是惊讶地捂住嘴,眼里的光像撒了把星星,亮得惊人。
“张抗的批注里有很多对校园现象的思考,”凌云特意转向三班的同学,举了举手里的笔记本,“他能带着大家从理论里找现实的影子。肖丽杰熟悉农村的实际情况,”他又指向那个红扑扑的脸蛋,“能帮大家把宣言里的道理,和土地、庄稼、村口的路联系起来——咱们既需要抬头看理论,也需要低头看脚下,两者都不能少。”
张抗攥着书的手慢慢松开了,指尖微微颤抖。这是他高中三年来,第一次被人郑重地托付事情,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肖丽杰咬了咬嘴唇,突然用力点头,辫梢的红布条晃了晃:“俺能行!俺爷爷说过,当带头人不是要多能说,是要多听大家的想法。”
新的小组很快分好了。男生围着张抗聚在研讨室东边,挤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们摊开的笔记本上,像铺了层金箔;女生跟着肖丽杰坐在西边的空地上,把椅子围成个圈,邢菲特意给她们搬去了落地灯,暖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格外柔和。凌云把《共产党宣言》按章节拆开,复印了十几份分发下去,又在黑板上写下三个问题:
“一、你身边有哪些‘阶级对立’的例子?(提示:校园里、家庭中、社会上)
二、‘消灭私有制’在今天该怎么理解?(不是要砸掉你家的锅,而是思考如何让资源更公平)
三、作为学生,我们能为‘联合’做些什么?(具体可操作的小事)”
讨论声像被点燃的篝火,噼啪作响,比刚才更热烈了。张抗虽然还是腼腆,说话时总低着头,却会主动把自己的批注推给身边的谭晓龙:“你看这里说的‘雇佣劳动’,其实也包括我们帮学长抄作业挣零花钱——表面上是自愿,其实是被低价剥削。就像宣言里说的‘工人不得不把自己零星出卖’,我们是不得不把自己的时间贱卖。”
谭晓龙瞪圆了眼睛,手在膝盖上一拍:“对啊!我上次帮经管系的学长写课程论文,三天熬了两个通宵,才给五十块,结果他拿了优,还在朋友圈炫耀‘轻松搞定’。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还有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周建明补充道,“图书馆整理图书一小时八块,比外面发传单还低,这算不算‘用最低的成本购买学生的劳动’?”
张抗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越来越舒展。他画了张思维导图,把“异化劳动”拆成三个分支:“学习异化”(为绩点刷题)、“劳动异化”(勤工俭学被压价)、“消费异化”(为攀比买限量鞋),每个分支下都缀着同学们说的例子,像串起了一串珍珠。
凌云走过来时,正看见他在“消费异化”旁边画了双打补丁的运动鞋,旁边写着“我这双鞋穿了两年,比同桌的限量版舒服”。他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笔帽上还沾着点蓝墨水——是上次开会多领的,一直没舍得用。“这个思路很清晰,”他把钢笔塞进张抗手里,“用这支笔写,不硌手。”
张抗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却紧紧攥住钢笔,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笔帽。“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都挺直了些。
另一边,肖丽杰正给李桃讲“工农联盟”。她的手抄本里夹着张照片,是梨树县的玉米地,金黄的玉米穗堆成小山,旁边站着戴草帽的农民和穿白大褂的技术员。“俺爷爷说,以前农民种地交租子,工人在工厂受把头欺负,两拨人都觉得自己最苦,不知道能抱团。”她指着照片里握手的两个人,“后来红军来了,说‘农民帮工人搞罢工,工人帮农民分田地’,才知道合在一起才有力量。就像俺们村的合作社,农民出地,城里的技术员出技术,合在一起种有机菜,比单干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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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的爸妈在菜市场卖菜,最懂被欺负的滋味。“可不是嘛,”她往笔记本上画了个哭脸,“我爸妈每天天不亮去上菜,批发商把烂菜混在好菜里充数,还压价。要是菜贩们能联合起来,成立个协会,就不用被欺负了——这大概就是‘联合起来才有力量’”,李桃的声音里带着点愤愤不平,手里的笔在“批发商压价”几个字下画了道粗线。“我妈总说‘人微言轻’,单个摊位闹不过批发商。可要是像肖丽杰她们村的合作社那样,几十户菜贩凑在一起订规矩,谁还敢随便糊弄?”
肖丽杰把照片往中间推了推,眼里闪着光:“俺们村刚开始搞合作社时,也有老汉不乐意,说‘祖祖辈辈单干惯了,凭啥听别人的’。后来村支书带着几户先试了半年,玉米卖价高了两成,还不愁销路,那些老汉第二天就扛着锄头来报名了。联合这事儿,得让人看见实在好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