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说“我来”,她却笑:“昭明,你要替全天下人活着。”此刻他睁开眼,掌心光纹暴涨成金环,“集体共鸣,引!”
灯河突然沸腾。
金浪卷着灯舟向前,每过一个村落,岸上就有人举着火把冲进河湾。
老妇把祖传的银锁丢进灯芯,樵夫把刻着亡妻名字的木牌塞进草环,连清肃军的小旗官都怔怔松开手,任火把掉在地上——他胸前的静默符文已彻底碎裂,露出下面淡粉色的胎痣,那是他阿娘生前总摸的地方。
永喑城外的土坡上,百人突然同时跪地。
他们来自十三州的各个角落,有被剜舌的绣娘,有断腿的货郎,此刻却用同一调门低诵:“我们记得,我们愿生,我们不认命。”楚昭明转身时,身后的人影群像“轰”地涨开百丈,星河般的光带里,能看清阿烬的炭笔、青禾的稻穗、白首翁的血字,每一道都是凡人的指纹。
“咔嚓——”
天际传来瓷器碎裂般的响。
楚昭明抬头,看见一道漆黑的诅咒从云层里劈下,那是玄穹察觉光河威胁后降下的神言。
但他身后的星河人影突然翻涌,像面巨大的棱镜,将诅咒折射着送回天穹。
黑芒撞在云层上,炸出个焦黑的窟窿,露出后面青灰色的神宫飞檐。
“母渊……”虚烬的声音从高崖传来。
他的归墟笔突然剧烈震颤,《凡人光谱录》的纸页哗哗翻到最后一页,“清渊大阵启动,可母渊封印的魂力抽取率……降了七成?”他望着光河漫过的土地,那里每簇篝火都在渗出淡金色的波纹,“是心火形成的反向共鸣场……神抽不走魂力了。”
楚昭明靠在桅杆上,望着舱内沉睡的秦般若。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魂血链接的光链仍缠着两人的手腕。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凉的,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般若,你看,他们不是在等光——”
“他们正在唱你的名字。”
永喑城的地底突然震颤。
潮湿的石壁上,一道淡青色的光痕从地脉里钻出来,爬上某位灰袍女子的指尖。
她闭着的眼睫动了动,喉间溢出破碎的低语:“七印归心……倒计时,30分钟。”掌心按向石壁时,地脉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闷响,母渊的黑雾开始疯狂翻涌——那是重组的前奏。
灯舟继续向前。
光河在永喑城外的空地上漫成一片浅滩,数百盏灯舟顺着水流散开,渐渐排出环状的轨迹。
月光落进水里,把灯影投在城墙上,像谁在夜幕里画了半个星环。
而星环的中心,一盏青瓷灯突然剧烈摇晃。
灯芯里的光雾凝结成婴儿的轮廓,她张着嘴,又喊了一声:“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