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了望光河的方向,将布帛系在灯舟的桅杆上,风掀起布帛一角,“断臂重接”四个血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灯舟的桅杆被风卷起时,白首翁的手指还攥着那方染血的布帛。
他站在码头上,银发被火光映得泛红,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星子般的泪。
布帛上“断臂重接”四个血字本已被河水浸得模糊,此刻却突然泛起金芒,像有活物在纤维里游动——是方才楚昭明按向河面时溢出的痛光共鸣,顺着灯舟的脉络爬进了布帛。
“烧!”清肃军的铜锣声炸响。
三个甲士从巷口冲出来,火把上的油星子噼啪溅在青石板上。
为首的小旗官瞪着布帛上的金芒,喉结滚动两下,挥刀指向白首翁:“老东西敢私藏逆书?烧了!”
小主,
白首翁没躲。
他望着火把凑近,枯瘦的手反而将布帛举得更高。
火星子落在血字上的瞬间,异变陡生——金焰“轰”地窜起三尺高,不是灼烤,是裹着血字的光雾腾向空中。
“断——臂——”首字裂开,化作金蝶撞向小旗官胸前的静默符文,符文“嗤”地冒出青烟,像被热油烫穿的薄纸。
“这是……”青禾的声音从田埂传来。
她正蹲在“心火田”里,指尖抚过最后一穗金黄的稻子。
方才光河漫过田垄时,稻穗上的露珠全凝成了细小金粒,此刻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见清肃军的火把被金焰反噬,她突然直起腰,将稻穗往怀里一拢:“阿弟!把晒谷场的草绳拿来!”
田埂上的孩童应声跑去,竹筐里的稻穗沙沙作响。
青禾转身对围过来的村民笑,眼角还挂着方才看见春桃时的泪:“《寻梦环游记》说‘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可今天我们烧的,是‘我还记得你’!”她指尖翻飞,将稻穗编成草环,草茎上的金粒随着动作连成光链,“把名字编进去,把阿娘的歌谣编进去,把小若的奶声编进去!”
第一个草环投入灯河时,楚昭明正攥着船舷。
他掌心的光纹突然烫得惊人,像被人攥住心脏猛扯了一把——是记忆共振的涟漪。
抬头望去,满河灯芯都在冒淡金色的雾,雾里浮着的不再是模糊人影,而是清晰的画面:穿粗布裙的妇人低头哄婴儿,婴儿皱着小脸突然睁眼,脆生生喊:“般、若——”
“是她。”楚昭明喉间发紧。
秦般若的名字被婴儿的声音裹着,顺着光河撞进每一盏灯芯。
他看见最前面的灯舟上,阿烬猛地站起来,炭笔“啪”地掉在甲板上。
少年望着雾里的婴儿,手语打得飞快:“是、是她小时候?”
“临界了。”楚昭明闭眼,脑海里闪过秦般若第七次替他承受代价的画面——她跪在神坛前,银发浸透冷汗,魂引术的光链像毒蛇般缠上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