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一步。

“十四岁,舅父家不敢再收留我们。母亲典当了自己最后一支簪子,租下半间柴房栖身。那年冬天很冷,她的咳疾就是那时落下的根。”

他走到那旧人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苍老、陌生的脸。

“你们后来听说,谢蕴的遗孤读书读出名堂,中了举人,又中了状元,入了翰林,成了天子门生,成了长公主殿下赏识的能臣。”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们怕了。”

“怕当年那个满身伤痕、跪在泥地里求告无门的孩子,有朝一日,会回来。”

他伸出手。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还带着昨夜为她包扎时沾上的、细密的药膏气息。这只手,一个时辰前还那般轻柔地替她拂开唇边的发丝,那般虔诚地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旧人的咽喉。

不紧。只是搭着。

像猫玩弄已无路可逃的鼠。

“我不杀你。”他说。

那旧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活着,”谢云归松开手,退后一步,从墨泉手中接过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回去告诉当年所有拿过谢家血钱的人——”

他将帕子丢在地上。

“信王倒了。”

“下一个,是他们。”

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温柔。

却让另外两个被绑着的人,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窜起。

这年轻人,从始至终没有提高声调,没有面目狰狞,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陈述,像在朝堂上议一件寻常公务。

可那陈述里,有积攒了十四年的冰。

那冰封在极深极静的水面之下,看不见形状,摸不着温度。你甚至不知道它有多厚、多深、多锋利。

只知道,若哪一天它裂开,定会淹没一切。

小主,

谢云归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对墨泉道:“放了他。另两个,送去北境给殿下的人,与之前那些物证一并处置。”

“是。”

他走出库房。

风雪迎面扑来,瞬间在他大氅上落了一层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只是在那漫天飞雪中,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