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或许……暴露些真实的“谢云归”，也未必是坏事。

那个会偷闲在雨中乱走、吃路边摊、喝粗茶、跟落第举子闲聊的谢云归；那个骨子里其实对权势并无太大执念、只是将其视为必要工具和游戏的谢云归；那个内心深处，最向往的或许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能随心所欲看云卷云舒的谢云归。

这些，她都见过一点点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谢云归，比那个永远温润周全、算无遗策的“谢状元”，要稍微……有趣一点？

他放下草蚱蜢，又拿起一片枫叶，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雨后清亮的天光看着。

叶脉清晰，红得浓烈，像凝固的血，也像……她偶尔眼底会闪过的那抹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情绪。

“青崖……”他对着枫叶，极轻地念出这两个字。不是在宫中，不是在正式场合，只是在这间只有他自己的简陋小院里，随性而念。

舌尖萦绕着这两个字的音节，竟有种别样的、私密的亲昵感。

他知道她现在在靖安侯府，看着另一个男人的“生机”。也知道那纸契约，那所谓的“责任”。

但那又如何？

他谢云归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五年？十年？一辈子？

他等得起。

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她看见，谁才是那个能真正与她灵魂共鸣、能陪她看尽云卷云舒、也能在这红尘巷陌中与她自在同行的人。

至于顾晏清……

谢云归将枫叶放回锦盒，盖好，重新锁入抽屉。

一个契约道具罢了。

再多的“生机”，也改变不了本质。

而他，有得是耐心，和手段。

窗外，雨彻底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湛蓝。有雀鸟在枣树上叽喳。

谢云归重新铺开奏章，提笔蘸墨，继续书写。笔走龙蛇，沉稳有力。

只是唇角，那抹自雨中归来后便一直噙着的、随性又笃定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属于谢云归的篇章，从来就不在别人的府邸庭院之中。

在这广阔天地，市井巷陌，棋局内外。

在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上。

而路的尽头，他相信，终会与她再次相遇。

以更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