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也并非全然是伪装。就像一枚 multifaceted 的宝石,每一面都是真实的他,只是映照的光源不同,显现的色彩便截然不同。在沈青崖那轮清冷明月般的注视下,他显现出的是渴慕、偏执、献祭般的炽热,是冰层下汹涌的暗流与不堪的裂痕。而在此刻,在这无人注视的文渊阁偏殿,独自面对帝国难题时,他显现出的,是绝对理性的锋芒、是洞悉本质的智慧、是举重若轻的掌控。

两者都是谢云归。只不过,前者指向“情”与“人”,后者指向“事”与“世”。

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墨泉估摸着时辰,送来了新沏的茶。

谢云归睁开眼,眸中那片刻复盘时的深邃锐利迅速收敛,恢复成一片平静无波的幽深。他接过墨泉无声递上的青瓷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送到唇边,浅浅啜饮。

小主,

茶是今年的蒙顶石花,清香凛冽,恰到好处地驱散了脑中的疲惫。

“公子,”墨泉压低声音,“刚收到北边‘癸’字号的密件,关于黑石部那几个西边匠人的最新动向,还有……他们与信王府残余势力接触的蛛丝马迹。”

谢云归喝茶的动作未停,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一分。“呈上来。”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墨泉将一枚蜡丸放在书案一角,躬身退下。

谢云归没有立刻去看那蜡丸,而是不紧不慢地将盏中茶饮尽,才放下茶盏,取过蜡丸,指尖微一用力捏碎,取出内里薄如蝉翼的纸笺,展开。

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写的小字。

片刻,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反而让那双平静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果然……不死心。”他低语,指尖捻着那张纸笺,移至烛火上方。火舌瞬间舔舐上来,将密报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他重新执笔,在一张空白纸笺上,写下一行字。字迹依旧清隽,却隐隐透出一股刀锋般的锐气。写罢,他将纸笺折好,装入一个普通信封,封口处用特制的印泥按下一个极不起眼的暗记。

“墨泉。”

墨泉应声而入。

“送去老地方,‘子’字号渠道,加急。”谢云归将信封递出,语气恢复平淡,“告诉那边,可以‘帮’他们接触得更深一些,但要确保痕迹最终能引到该引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