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站起身,走到那扇半开的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气。寒气刺入肺腑,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看着庭院中覆雪的枯枝,看着远处宫墙巍峨的轮廓。

她不想做什么温室里的名贵花卉。

哪怕那温室由最纯粹炽热的情感铸就,哪怕那园丁愿意付出一切。

她宁愿做荒野里的一棵树,历经风霜雨雪,枝叶或许斑驳,根系却深深扎入泥土,触摸着真实世界的冷与暖,残酷与生机。

即使孤独,即使荒凉。

那也是她自己的“生”。

而不是被精心计算、妥帖安排的“活”。

谢云归……

她缓缓闭上眼。

你的爱,太烫,也太……沉重了。

像一张华丽柔软的网,想将她温柔地裹缠,束于掌心。

可她这具躯壳里,那颗早已荒芜冰冷的心,或许唯一剩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便是那点对“自由”——哪怕是荒原上冰冷的、孤独的自由——的固执。

你给的琉璃罩,很好,很安全。

但抱歉。

我宁愿要窗外,这片真实而冰冷的天空。

哪怕它一无所有。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再无半分波澜。

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

提笔,蘸墨,落下第一行字:

“臣妹青崖谨奏……”

是时候,为自己争取一片,真正属于“沈青崖”的天空了。

即使那意味着,要亲手打破这刚刚筑起、还带着他体温与甜味的琉璃罩。

即使那可能会伤到他,也可能……会让自己,真正坠入那片早已等候多时的、无边无际的“空”之中。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坚定,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