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他立刻回应,侧身面向她,姿态恭谨。

“你看这梅花,”沈青崖依旧看着那花,语气像在谈论天气,“开在宫墙角落,少人问津。它自己,会在意有没有人来看吗?”

谢云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的问题。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草木无知,本无喜怒。但既生于天地,承雨露阳光而开落,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完成。看与不看,是观者的事,于它,或许并无分别。”

“哦?”沈青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依你之见,是有人欣赏着开更好,还是无人问津地开更好?”

这个问题更刁钻了。谢云归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暮色渐浓,梅花的青白色在昏暗光线里几乎要看不见了。

“于花而言,或许并无好坏。”他缓缓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但于赏花之人……能得见如此清绝之色,便是幸事。若因地处偏僻而错过,总会……有些遗憾。”

他答得很巧妙,将话题从“花”的体验,转移到了“人”的感受上。并且,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在意,他不想错过。

沈青崖听懂了。她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近乎没有。“是吗。”她淡淡应道,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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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评价。只是又静静地看了那几近隐入暮色的梅花一会儿,然后,转身。

“回吧。”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是。”谢云归应道,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僻静小径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响,更显寂静。

沈青崖走得不快,心思却并未放在脚下的路或身后的谢云归身上。她还在想着那株绿萼梅,和谢云归关于“遗憾”的回答。

她刚才那个问题,问的岂止是花。

她问的,是她自己。

她这个“人”,生于世间,居于这华丽而冰冷的宫廷,拥有尊崇的身份和暗处的权柄。她的“存在”,如同那墙角梅花,是一种既成事实。但她的“开落”,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生命体验,是否也需要“观者”?是否也会因为有人“欣赏”或“遗憾”而有所不同?

谢云归用他的行动和言语,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对他而言,她的存在需要被见证,她的“绽放”(哪怕是她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绽放”)值得被铭记,错过她会是他永恒的“遗憾”。

而这,恰恰是她最无法共鸣,也最感到隔阂的地方。

她的“空”,让她从根本上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需要被见证”的情感需求。她存在,便是存在了。如同日月运行,江河奔流,是自然之理。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遗憾,于她的存在本身,并无增益或减损。

谢云归那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在意”与“害怕错过”,投射到她这片情感冻土上,激不起同频的共振,只留下一道清晰的、属于“他者”的印记。她能认知到这份情感的重量,却无法在内心中为其找到对应的重量感。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不同频”。

无关对错,只是本质的差异。

就像那绿萼梅,或许真如谢云归所说,无知无觉。但赏梅的人,却会因它的清绝或易逝,生出万千感慨。

她是那梅(在“存在”的本质上),而他是那赏梅人(在“情感投入”的维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