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与沉默。也能感觉到他此刻努力调整出的、那种近乎刻板的“服从”。
她知道,这对于渴望情感回应与深度联结的他来说,无异于一种温柔的酷刑。
但她给不了更多。
她的心像一间早已清空、只用于办公的殿宇。宽敞,明亮,秩序井然,每一件物品都有其固定位置和明确用途。谢云归原本像一团闯入的、带着温度和不确定性的野火,让她感到威胁与不适。现在,她为他在这殿宇中,专门辟出了一方“工位”。工位整洁,工具齐全,照明良好,甚至视野不错。他可以在这里工作,展示他的才华,完成她交办的任务,并获得相应的“报酬”(存在许可与价值认可)。
但这里不允许生火,不允许摆放私人物品,不允许有超出工作范围的交谈或情绪流露。这里的一切,都必须符合殿宇整体的“办公”规范。
无情吗?
或许吧。
但这是她能给予的、最清晰、最稳定、也最可能长久的“容纳”。
至于他是否能适应这种“岗责”分明的关系,是否能在那方“工位”上找到属于他的意义与平静,抑或最终会被这种冰冷的秩序慢慢冻结……
沈青崖的指尖在文书边缘无意识地划过。
那不是她此刻需要考虑的“事”。
她需要处理的“事”,是眼前的漕粮转运,是北境的边患,是朝堂的平衡,是如何让这架庞大的帝国机器,更有效率、更少损耗地运行下去。
谢云归,如今是这架机器中,一个她认为很有价值、也值得妥善安置的“部件”。
她会按照“部件”的保养与使用规范来对待他。
这便是全部。
窗外,晴空如洗,积雪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暖阁内,只有书页翻动与朱笔批阅的细微声响。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它“应有”的、高效而有序的轨道上。
只是那轨道之下,被冰雪覆盖的深处,是否还有未被冻结的暗流在悄然涌动,便只有时间才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