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清楚地知道,这种“想起”,与“思念”或“牵挂”无关。更像是一个棋手,在布局间隙,推演对手可能的反应。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她甚至开始觉得,没有谢云归的日子,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那些他带来的“日常”与“陪伴”,曾经让她产生过“留恋”的错觉。但如今抽身出来,她发现,自己并非不能独自面对这份寂静与“空”。相反,这种彻底的、不被打扰的独处,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原来,没有他,她依然可以行走,思考,做她想做的事。
原来,早在遇到他之前,在更早的、失去母亲庇护、独自在深宫权谋中挣扎求存的年月里,她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这份“空”共存,如何在这片荒原上,走出自己的路。
谢云归的出现,或许带来过一些不一样的风景,一些智识上的激荡,甚至一些微弱的情感涟漪。
但他从来不是她走出绝境低谷的凭依。她能够爬起来,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青崖心底最后一丝因“破网”而生的、微弱的动荡,彻底平息下来。
她合上手中一卷关于前朝宫廷乐师记载的旧档,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
窗外,暮色四合,斋宫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空灵悠远的声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峦渐渐融于暮色的轮廓。
心中一片澄明,也一片冷寂。
她知道,斋戒期满,她终将回到那座繁华而复杂的城池,回到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与斗争中。
谢云归,也必然会在那里等着她。
但经过这三十日的“独行”与沉淀,她已更加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网,破了就是破了。
有些界限,划下了就不能再模糊。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大部分旅程。
至于同行者……
沈青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点亮了烛火。
烛光摇曳,照亮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那得是懂得保持距离、尊重边界、且能并肩看风景的人。
若谢云归学不会……
她铺开一张新的素笺,提笔蘸墨。
那这斋宫的清寂,或许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