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房中,她拾起他掉落的笔,指尖与他短暂相触时,那一点微凉的暖意。

更是方才,在听荷轩那片关于“珠联璧合”的喧嚷中,她指尖叩击杯壁时,那一声只有他听见的、心照不宣的“嗒”。

那些声音都不响亮,不悦耳,甚至算不上“和谐”。

但于他而言,却比任何关于“璧合”的赞美,都要来得真实,来得……心动。

谢云归穿过月洞门,竹叶沙沙,拂过他的肩头。

他抬手,拂去一片落在衣襟上的枯叶,动作随意,带着点终于卸下某种负担后的松弛。

好吧。

他想。

瓷瓶就留给那些向往“璧合”的人们去扮演吧。

他还是更适合做他的粗陶罐子。裂了缝,掉了漆,内里或许还藏着经年的风雨尘土。但至少,真实,且……找到了另一只愿意与他相互叩击、听听那闷响的罐子。

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那些“张小姐李姑娘”的画卷有多完美……

谢云归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不再有茶会时的温雅面具,而是带着点他独有的、清冽又略显孤峭的味道。

随他们去吧。

他抬头,望了望被竹枝分割成碎片的秋日晴空。

阳光很好。

而他,该回去换下这身过于挺括的新衣了。还是那件半旧的直裰穿着舒服,袖口沾了点墨也无妨,反正……有人看见了,也不会大惊小怪。

最多,不过再平淡地提醒一句:“勿要用力揉搓。”

想到此处,谢云归眼底那点清冽的笑意,终于漫到了唇角,化作一个真实而轻松的弧度。

他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那间简陋却自在的厢房走去,背影在疏竹掩映间,渐行渐远。

秋风依旧,吹不散桂香。

也吹不散,某只“粗陶罐子”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却暗自笃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