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今日穿着简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罗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墨发只用一根白玉长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随风拂过白皙的颈侧。她扶着谢云归稳稳伸出的手,踏上了微微晃动的船头。

小船离岸,谢云归执篙,不疾不徐地将小舟撑入藕花深处。他的动作算不上十分娴熟,却极其稳妥,小心地避开水下交错的根茎和探出水面的荷叶。

水声潺潺,桨声欸乃。晨间的荷塘静谧无比,只有偶尔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和远处依稀的鸟鸣。茂密的荷叶高高擎起,如同碧绿的华盖,将小船笼罩在一片清凉的绿荫与清雅的荷香之中。粉白嫣红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恣意盛开,沾着晶莹的晨露,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泽。

沈青崖坐在船头,伸手便能触碰到近旁阔大的荷叶边缘。她微微倾身,指尖拂过一片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小心。”谢云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停下撑篙,任由小舟在水面轻轻荡漾,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仿佛生怕她有一丝闪失。

沈青崖回眸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船尾,青衫磊落,执着竹篙,背对着逐渐升高的朝阳,整个人浸润在柔和的逆光里,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起了玩心,指尖轻轻一弹,将那片荷叶上最大的一颗露珠弹了出去。水珠划出一道弧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恰好落在谢云归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谢云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湿痕,又抬头看向沈青崖。

沈青崖正看着他,眼眸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顽皮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一缕阳光,骤然穿透了他心底所有因过往阴霾而生的沉郁与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褪去了所有威严与疏离、在晨光荷香里对他展露一丝娇憨的女子,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又暖又痒,涨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