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昨夜残余的凉意,将整个水榭照得通透亮堂。那句石破天惊的“夫君”和随之而来几乎将谢云归灵魂都灼穿的悸动,并未持续演变成更激烈的浪潮。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玉石,激起了惊天动地的波澜,但潭水自有其沉静的力量,终将一切动荡缓缓吸纳、抚平。
沈青崖依旧从容地吃着早膳,仿佛方才那声轻唤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谢云归也渐渐从那灭顶般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只是动作愈发小心珍重,每一次拾筷、每一次咀嚼,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目光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慌乱躲闪,而是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宁静的凝望,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无需再多言语。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也无需遮掩,只需任其在这晨光水色间,自然生长。
膳毕,茯苓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沈青崖漱了口,用温热的帕子拭了手,并未起身离去,反而侧首望向窗外那片开得正盛的荷塘。
“许久不曾泛舟了。”她忽然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幼时在宫里,太液池的荷花也开得这样好。母妃曾带我去划过一次小船,采过莲蓬。”那是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不带任何宫廷沉重气息的欢愉片段。
谢云归静静听着。关于她的过去,他知道得并不多,此刻听她主动提及,心中涌起一片温软的怜惜与渴望——渴望知道更多,关于她的所有。
“此处的荷塘虽不及太液池广阔,却也野趣盎然。”他低声接道,目光也投向窗外,“殿下……若想泛舟,云归这便去安排。”
沈青崖转回目光,落在他脸上。晨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顺从。她忽然想,或许不必总是回忆过去那些稀薄的温暖。此刻,眼前,便有新的景致,新的人,可以创造属于“沈青崖”的、鲜活的记忆。
“好。”她点了点头,唇角那抹极淡的、柔软的弧度再次浮现,“不必大张旗鼓,一只小舟,你与我,便够了。”
“是。”谢云归应下,眼中光华流转。
不多时,一只仅容二三人的乌篷小船便停在了水榭外的石阶旁。撑船的是别馆里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船工,将船篙交给谢云归后,便躬身退到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