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而非官职。
谢云归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你不必,”沈青崖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本宫面前,扮作另一个人。”
谢云归沉默。
“清江浦的堤坝要计算土方,信王的余党要清查到底,北境的粮草要确保无虞,朝中的平衡要小心维系……”她缓缓说着,每一项都是具体而沉重的“事”,“这些,才是你我之间,最真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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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转过头,目光清澈而锐利地看向他:
“至于梅花好不好看,茶点合不合口,今日天气是否晴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这些‘轻松’的事,有固然好。没有,也无妨。”
“因为从一开始,你我就不是为这些‘轻松’而走到一处的。”
谢云归迎着她的目光,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一种混合着刺痛与释然的复杂情绪,汹涌而上。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她不需要他扮演一个纯洁轻盈的梦。
她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在同样沉重世界里,能够并肩而行、不必伪装、甚至能彼此分担那份“沉重”的……真实同伴。
哪怕这份“同伴”之情,始于算计,缠于危险,注定充满分歧与摩擦。
但至少,真实。
他缓缓放下茶杯,挺直背脊,目光不再躲闪,不再刻意柔和,重新染上了属于“谢云归”的、深沉而清晰的底色。
“殿下教训的是。”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认命般的坦然,也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决心,“是云归……想岔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今往后,在殿下面前,只有谢云归。”
“真实的,全部的,或许并不美好、也不轻松的……谢云归。”
沈青崖看着他眼中那片终于不再掩饰的、深沉如夜海的幽暗,那里有算计,有偏执,有伤痕,也有此刻坦然相对的、灼人的认真。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雪光耀眼,红梅灼灼。
风景依旧。
但坐在窗内对饮的两个人,却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令人疲惫的伪装,以一种更真实、也更沉重的姿态,共享着这片雪后梅林的寂静。
或许,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游乐场”。
一个没有天真嬉笑,只有真实相对、甚至可能随时因为理念不合而针锋相对的、成年人世界的“游乐场”。
不轻松。
但至少,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