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也是皮肤感受到的温度,是鼻腔吸入的气息,是耳中听到的声响,是舌尖尝到的味道,是这具身体每一刻最真实、最细微的感觉与运动。

这些感觉如此平常,却又如此……新鲜。

因为她从未真正“在场”地体验过它们。

现在,她开始尝试“在场”。

虽然生疏,虽然笨拙,虽然那强大的、习惯性进行角色分析与判断的大脑,仍会不时跳出来,试图将一切拉回熟悉的轨道。

但她知道了。

知道了墙内还有这样一个世界。

知道了“沈青崖”这个存在,除了是社会角色的集合,更首先是一个能感知冷暖、会呼吸心跳的、具体的生命。

而谢云归……或许,就是那个不经意间,将第一缕光,照进这堵高墙之内的人。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大道理。

而是因为他看她、听她、触碰她的方式——那种超越了角色、直指存在本身的、专注而虔诚的方式——像一面极其特别的镜子,映照出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盲”,也悄然松动了她将自己完全等同于社会角色的顽固认知。

小主,

沈青崖重新抬起眼,望向窗外明亮的日光,和日光下摇曳生姿的碧荷。

目光依旧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少了一层冰封的倦怠与疏离的滤镜,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好奇与……接纳。

接纳这个会生病、会疲惫、会有各种感官体验的、真实的自己。

也接纳那个正在笨拙地、尝试学习如何“在世”为“我”的……新的可能。

路还很长。

从“知道”到“习惯”,从偶尔的“在场”到自然的“如是”,还有无数需要破除的惯性,需要面对的角色责任与外界期待。

但至少,门已经打开。

光已经照入。

而她,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了,自己作为“在世之我”,那真实而具体的……存在。

这感觉,陌生,奇异,却并不让人抗拒。

反而像久旱之后,第一滴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虽微不足道,却预示着某种更深远变化的开始。

沈青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了气息进出胸腔时,那微微的凉意与温热。

然后,她再次拿起了那份北境章程。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扮演“尽责的长公主”而阅读。

她只是,作为一个需要处理此事、同时也感知着周围世界与自己身体的“存在者”,开始浏览上面的文字。

目光依旧专注,效率或许依旧很高。

但有什么东西,在她阅读的姿态里,在她垂眸的神情中,悄然改变了。

仿佛那层一直隔在她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名为“社会角色”的厚重毛玻璃,终于被擦亮了一角。

透进来的光,虽不刺眼,却足够让她开始看见,玻璃另一侧,那鲜活而具体的、从未真正离开过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