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意识在此,全然“在场”。
当下的感受就是真实,脑中的思绪就是她本身,不是任何固定剧情的预演。
她在意他,这感觉如此自然,无需理由,无需辩解,也无需符合任何预设的“深情”或“理智”模板。
谢云归能看出来吧?
看出她过去那些“真实”反应里,或多或少带着的表演痕迹?看出她即使在他最脆弱时给予的回应,也可能掺杂着一种“此刻我该如此”的考量?
他那么敏锐,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盲区(如嗓音)都能识别,又怎会完全看不出她那份精心构建的、“符合真实期待”的表演?
或许,这正是他心脑始终无法完全对她敞开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感知到了那层表演,即使那表演的内容是“真实”,也依旧是一层隔膜。所以他也在演,演他的“策略性真实”,演他的偏执与脆弱,试图用更逼真的表演,来穿透她那层表演?
两个顶尖的戏子,在人生的舞台上,用最“真实”的演技,相互试探,彼此缠绕,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名为“表演意识”的墙。
小主,
多么荒谬,又多么……可悲。
沈青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不想再演了。
演将来遇见他时该有的剧情,演一个“意识在场、不再无我”的沈青崖该有的反应。
不。
当下的脑子就是她。
纷乱的思绪是她,柔软的牵绊是她,病体的倦怠是她,看穿彼此表演荒谬的清明也是她。
她不再预设。
只是……等待。
等待他下次出现,等待那个时刻到来,然后,让那个全然在场、不戴任何预设剧本的“沈青崖”,自然而然地,去反应,去应对,去存在。
至于会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也许会冷淡,也许会温和,也许会继续沉默,也许会说出连自己都意外的话。
但那就是真实的、此刻的、在场的她。
不是角色,不是预设,只是她。
窗外,最后一线残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荷塘变成一片幽深的墨绿。阁内光线迅速暗了下去。
茯苓轻手轻脚地进来,掌了灯。温暖柔和的烛光驱散了昏暗,在沈青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殿下,该用药了。”茯苓将温好的药碗端来。
沈青崖接过,没有像往日那样皱眉,只是平静地、一口一口,将苦涩的药汁饮尽。然后,将空碗递回。
“殿下,谢御史方才递了话进来,”茯苓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说明日都察院有要紧议事,恐不能前来请安。他……寻得了一册前朝《碧涧流泉》的琴谱古本,已放在外间书案上,说是供殿下……闲暇时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