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垂眸,看着几乎要触到自己衣袍下摆的托盘,和托盘后那张仰起的、写满期盼与不安的娇颜。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廉价脂粉香气,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媚药的甜腻味道——果然是有所准备。
愚蠢。且……碍眼。
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不是针对这个被当作棋子推出来的可怜女子,而是针对这背后操弄之人,以及这永无止境、令人作呕的试探与算计。他才刚刚在暮色中,与沈青崖有过那样一场无声却深刻至极的确认,仿佛两个在深渊边缘行走的人,终于握紧了彼此的手,确定了同行的方向。转眼间,却又被拖入这等污糟龌龊的泥潭。
他想立刻将人扔出去,甚至不必惊动沈青崖,自有无数种方法让这个“浣碧”和她背后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就在他指尖微动,准备唤墨泉时,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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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会知道吗?
以她在府中的掌控力,此事绝难瞒过她的耳目。或许,此刻就已经有人将消息递到了枕流阁。
她会怎么想?会认为这是他招蜂引蝶?会质疑他的忠诚?还是……根本不屑一顾,觉得这等伎俩不值一提?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处理,然后或解释,或等待她的反应。可经历了昨夜暴雨中的崩溃与今晨冷静的“安排”,经历了暮色中那一眼惊心动魄的对视,他忽然不想再那样。
他不想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个被修饰过的、可能引发误解的版本。
他想让她看到。看到他是如何面对这种诱惑,如何处理这种危机。不是邀功,不是表忠心,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坦诚与交付。
他要让她看到,他谢云归这颗心,早已被她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任何外来的污秽与试探,都只会被他毫不犹豫地、以最彻底的方式清除。
哪怕这方式,可能有些……激烈。甚至可能让她觉得,他过于冷酷,不近人情。
但那才是真实的他。是他选择,要让她看到的、完整的谢云归的一部分。
心意已决。
谢云归脸上那层冰冷的客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不再看地上泫然欲泣的浣碧,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道:“墨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无声推开。一身黑衣、如同影子般的墨泉闪身而入,对房内这诡异的一幕视若无睹,只垂手肃立:“公子。”
浣碧显然没料到谢云归会直接叫人,脸上强装的楚楚可怜瞬间碎裂,化作真正的惊慌。她捧着托盘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茶水晃荡出来,溅湿了她的衣袖和身前的地板。
谢云归看也未看她,只对墨泉吩咐道:“将此人带下去。仔细查清她的来历、何人指使、所图为何。府内接应之人,一并揪出。查清之前,不必来回我。”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事。既未因“美人计”而动怒,也未因可能牵扯的阴谋而显出半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