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臣子对公主的仰望,也不是男人对心仪女子的倾慕。那更像是一种……确认坐标般的沉静。仿佛在说:看,我们回到这片水域了。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游戏规则变了,但棋局仍在继续。
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笑意,被她无声地压回心底。是啊,回到京城了。这里没有奔流的江水,没有质朴的号子,只有无形的暗流与精密的规则。他们之间那点因生死与真实碰撞而生的微妙联系,在这里,必须被重新编码,纳入另一种更为复杂隐晦的“对弈”语言之中。
凤辇起行,仪仗煊赫。沈青崖端坐其中,闭目养神。外间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轱辘转动与仪仗行进的沉闷声响。
她想起离京前,自己对“活生生”的向往,对简单体验的追寻。如今归来,却仿佛带着一身洗不去的江风尘土,和一颗被某个复杂灵魂悄然凿开裂隙的心。
前路何在?
是重新沉入那潭名为“宫廷”的深水,继续做那个无懈可击的云端观察者与掌控者?还是带着这点不同的“体验”与“裂隙”,在这更为险峻的棋局中,走出另一条……连她自己都尚未看清的路?
而谢云归,将是这条未知之路上,最不可预测的变数,也是唯一……或许能懂这“裂隙”与“不同”的人。
公主府依旧巍峨寂静,一草一木皆如她离去时的模样,仿佛时光在此凝滞。沈青崖踏入府门,穿过重重回廊,回到那座萦绕着冷香与书卷气的寝殿。
卸去钗环,换上舒适的常服,她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暮色四合,庭院中的秋菊开得正好,在渐浓的夜色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带着凉意的美丽。
“殿下,”茯苓悄步进来,低声道,“谢大人递了拜帖,说是明日申时,以工部郎中身份,前来禀报清江浦河工后续事宜及工部近期要务。”
拜帖……工部郎中……禀报公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青崖接过那张素雅端正的拜帖,指尖拂过上面铁画银钩的“谢云归”三字。字迹工整沉稳,一如他此刻选择的姿态——恪守臣礼,公私分明。
“准。”她淡淡道,将拜帖递回。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他是新任的工部郎中,她是监理河工、需要听取汇报的长公主。明日之会,将是公事公办的奏对,不会有江边的暮色,也不会有书房深夜的争论。
可她知道,不会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