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沙。全是浮沙。
看似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职位上,遵循着“规矩”,尽着“本分”,可这“规矩”与“本分”组合起来,却构成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将真正需要推动的事情,隔绝在外,任其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腐朽。
那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听不清了。
沈青崖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巽风低声道:“殿下,可要……”
“回去。”沈青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一种更深沉的冷冽。
她转身,向来路走去,步伐比来时更稳,也更沉。
马车驶回西山,已是午后。秋阳透过车帘,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闭上眼,脑海中交替浮现的,是暗渠入口的锈迹与污秽,是百姓麻木的面容,是那两位官员敷衍的对话,是谢云归灯下执笔标注图纸的侧脸,也是工部衙门里那些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自己手握权柄,洞悉利害,便能驱动人心,集结力量,去达成那些“优质”的目标。却忘了,人心之复杂幽微,远超利害算计。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私利”、“情面”、“规矩”、“安逸”,才是构成这庞大世间最普遍、也最坚韧的底色。
要推动一件事,要真正用一个人,远不止是摆明利害、发号施令那么简单。它需要穿透这层厚重的浮沙,需要理解并应对那些平庸而顽固的阻力,需要付出比她预想中更多的时间、耐心与……对具体“人”与“事”的体察。
谢云归似乎比她更早懂得这一点。所以他沉默,他埋头,他从最琐细处入手。
而她,是否也该换一种方式?
马车在山道上微微颠簸。
沈青崖睁开眼,眸中那点因受挫而生的郁结,渐渐被一种更冷静、更审慎的光芒取代。
浮沙遍地,步履维艰。
但这路,既然选了,总要试着走下去。
用更切实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