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进行最关键的一步了——**金蝉脱壳**。
他必须彻底摆脱“沈石”这个已经引起司命府注意、并且布下了鱼饵的身份。一个已经暴露在明处的诱饵,是活不久的。
他首先取出了那柄得自青木真人洞府的“药仙铲”。此铲通体呈暗青色,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是专门用于移植灵药、能最大限度保存灵植根须生机的异宝。其材质本身便蕴含着极为精纯平和的木系灵气。沈砚又小心翼翼地取出盛放百草酿的黄皮葫芦,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和磅礴生机顿时弥漫开来。他用指尖蘸取少许晶莹的酒液,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般,均匀而细致地涂抹在药仙铲的铲身和木柄之上。
紧接着,他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源木炼心诀》,将心神沉入体内那枚玉髓龙骨之中。他并未引动其真正的本源,那会引发天地异象,而是极其小心地、模拟、抽取出极其细微的一丝属于青木真人的乙木生命本源气息。这道气息虽然微弱,但其品质极高,蕴含着草木生长、枯荣轮回的玄奥意境。
他引导着这一丝模拟出的玉髓龙骨本源气息,混合着百草酿的磅礴药力,缓缓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渡入到药仙铲的内部结构之中。《源木炼心诀》的玄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如同最顶级的粘合剂和转化器,将这两种同源却不同质的木系生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使其与药仙铲本身的材质产生共鸣。
片刻之后,药仙铲表面的酒液仿佛被完全吸收,光华内敛,看起来与平常并无太大不同。但若以神识感知,便会发现它此刻散发出的木系灵气与生命本源气息,比之前那伪造的土系灵物强大了何止十倍!那是一种深沉、浩瀚、如同古木擎天、孕育万物的磅礴生机!虽然依旧是借助外物模拟而成,并非真正的玉髓龙骨现世,但其逼真程度,足以以假乱真,除非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亲手以秘法探查其核心,否则绝难分辨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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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满意地将这柄经过精心伪装、此刻价值(作为诱饵)无法估量的“药仙铲”小心收好。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新身份——“木辰”,准备的“护身符”和更大的“诱饵”。一个身怀如此重宝的低阶采药人,足以吸引所有的目光,为他真正的行动打掩护。
接着,他迅速行动起来。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沾染妖兽血迹的破旧皮袄,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用料普通的蓝色粗布长袍,这是南州底层采药人或药农常见的打扮。他调动面部肌肉,运用一些凡俗武林中的易容技巧(结合灵力微调),使得自己的容貌发生了些许改变——颧骨稍微隆起,眉毛变得稀疏,眼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平凡、朴实,甚至带着点长期在山野间劳作的憨厚与木讷。修为依旧压制在炼气六层,但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更加平和、内敛,并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草的清苦香气——这是长期与灵植打交道、身上难免沾染药渍和气息的采药人常有的特征。
最后,他取出了那枚得自阴魂涧煞灵的、漆黑如墨的**煞灵结晶**。此物内部的暴戾意念已被《源木炼心诀》安抚稳定,但其至阴至煞的本质并未改变。他小心地引动一丝结晶内精纯的阴煞死气,又混合了之前与黑袍人、以及更早与司命府追兵搏杀时,刻意保留的一点点早已干涸、但气息犹存的血腥气,均匀地涂抹在那件换下来的、沾满污垢和暗红血渍的旧皮袄上,以及那枚记录着“沈石”化名的散修联盟身份木牌上。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周身,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沈石”的痕迹和气息。然后,他带着所有重要物品(包括伪装的药仙铲、剩余的百草酿、玉简、灵石等),悄然离开了这个临时藏身的山洞。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他凭借着记忆和“星轨引导术”的指引,来到了一处位于黑山城西南方向、远离官道、常有低阶“腐豺”和“食尸鼠”出没的荒僻山谷。他将那件处理过的、散发着淡淡煞气与血腥的旧皮袄和那枚身份木牌,随意丢弃在了一处显眼的、布满野兽粪便和枯骨的乱石堆中。他甚至故意用石头将木牌砸出几道裂痕,模仿搏斗痕迹。
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要么会被嗅觉灵敏的腐豺撕碎吞吃,要么会被其他进入山谷搜寻材料的散修捡到。无论哪种情况,最终流传出去的消息,都只会是一个名叫“沈石”的倒霉猎修,在执行任务时不幸遭遇不测,葬身兽腹,尸骨无存。这在黑山城,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最寻常不过的悲剧。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连绵的山峦之上。沈砚站在一处高坡上,回头望了一眼黑山城那如同巨兽匍匐的黑色轮廓,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潭。
“沈石”已死,关于他的一切线索,到此为止。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名叫“**木辰**”,出身不明,擅长采药、略通丹理,为人谨慎甚至有些胆小的普通散修。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位于黑山城东南方向百余里外、一个规模更小、但以药材交易为主的小型坊市——“青溪集”走去。他需要在那里露面,与人交谈,购买些药材,甚至接取一两个与采药相关的低级任务,稳稳地坐实“木辰”这个新身份。然后,便是耐心等待,等待黑山拍卖会的正式开启,以及……司命府被他精心布置的假线索引得焦头烂额、露出破绽时的可乘之机。
幽暗的丛林间,蓝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如同水滴汇入溪流,再无痕迹。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已然完成。接下来的黑山城,注定将因这个“消失”的猎修和“出现”的采药人,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