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方位还记得,就在落魂坡往北,穿过一片毒瘴林,有片光秃秃的乱石崖,山洞就在崖壁底下,被藤蔓遮了一半。”沈砚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随即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腰间的灰色布袋(这个动作刻意让那微弱的土气再次散发),“唉,可惜我这点修为,身上也没几块像样的灵石,买不起好点的防护符箓和破阵器具。等我缓过这口气,把李家庄这破任务敷衍过去,攒点灵石,非得再去探探不可!富贵险中求嘛!”他露出一副跃跃欲试却又明显底气不足的纠结模样。
“啧,李家庄那点灵石够干啥?塞牙缝都不够!不过蚊子腿也是肉……”疤脸汉子嘿嘿一笑,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行,看你小子还算实诚,祝你小子好运!真要走了狗屎运找到石乳,发了财,可别忘了请老哥我喝顿好酒,分润点消息费!”
“一定一定!”沈砚连忙点头,一副憨厚模样。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沈砚付了酒钱,起身离开酒肆,心中笃定。这番看似偶然的“酒后真言”,结合他腰间那若隐若现的“土系灵物”气息,以及他接取的李家庄任务(一个需要接触地脉、可能对土系灵气敏感的理由),很快就会通过酒肆里隐藏的眼线,或者这个看似普通的疤脸汉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某个情报网的底层节点),传到司命府相关人员的耳中。落魂坡、乱石崖、千年石乳……这些地点半真半假,虚实结合,足以让疑心重的司命府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去核实、探索。
做完这一切铺垫,沈砚才不再耽搁,不紧不慢地出了黑山城北门,沿着官道,朝着李家庄的方向行去。
李家庄位于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庄户大多姓李,聚族而居。庄主是一位名叫李茂才的炼气七层老修士,据说其侄女嫁给了黑山城内一个姓钱的小型修真家族的旁系子弟,靠着这层若有若无的关系,庄子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勉强立足。庄内原本有一口品质尚可的一阶中品灵泉,泉水甘洌,蕴含灵气,滋养着庄子赖以生存的数十亩低阶灵田。但近几个月来,灵泉出水口莫名开始缩小,水质变得浑浊,灵气迅速流失,如今已近乎彻底干涸。灵田里的作物也因此长势萎靡,眼看今年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李老爷子心急如焚,多方求助无果,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向散修联盟发布了那个报酬低廉的任务。
沈砚抵达李家庄时,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显得有些破败和萧条的庄子上,更添几分暮气。灵田里的禾苗确实蔫头耷脑,缺乏生机。李老爷子亲自接待了他,态度还算客气,但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愁苦和深深的怀疑——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修为也只有炼气六层的落魄散修,能解决连他这活了七八十年、炼气七层的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沈砚并未多做解释,言语谦逊,只说自己祖上传下些偏方,对地脉之气略有感知,或许能看出点端倪。他装模作样地在庄内庄外转了一圈,尤其是在那口已经只剩下碗口大小、浑浊不堪的泉眼边停留了许久。他屏退左右,双手缓缓按在湿润的地面上,闭目凝神,仿佛在全力感知。
实际上,他暗中将“星轨引导术”催发到极致,神识如同细密的丝线,顺着泉眼向下渗透,结合自身对五行灵气流转的深刻理解,仔细探查着地底灵脉的细微走向与能量状态。果然,随着神识的深入,他发现了异常!灵泉枯竭的根源,并非地脉自然变迁或灵气枯竭,而是在其源头处,连接主灵脉的细小支脉上,似乎被一股外来的、阴寒蚀骨、带着强烈**腐蚀与阻塞**特性的诡异力量**人为地设置了一道障碍**!这股力量的性质,隐隐与他之前交手过的司命府修士的阴冷灵力有些相似,但又更加隐晦、歹毒,带着一种专门针对地脉生机的破坏性,绝非普通散修或匪修所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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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沈砚缓缓睁开双眼,脸色显得有些“凝重”和“疲惫”(自然是伪装),对一旁紧张等待、大气不敢出的李老爷子沉声说道:“李庄主,贵庄这灵泉枯竭,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李老爷子脸色骤变,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道友,此话当真?可知是何人所为?”
沈砚没有直接点明司命府,那会立刻吓坏这个小小的庄主,也于自己的计划无益。他只是隐晦地提示道:“阻塞地脉的那股力量颇为奇特,性质阴寒蚀骨,专损地脉生机,非寻常修士手段。庄主仔细回想一下,近期庄上可曾得罪过什么特别的势力?或者……庄内庄外,近期是否有什么陌生、行踪诡秘的修士频繁出没探查?”
李老爷子闻言,脸色瞬间阴晴不定,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欲言又止。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压低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道:“不瞒道友……前些时日,大概两月前,确实有一伙人来过庄上。他们穿着普通的黑衣,但气息都很阴沉,说是要大量收购我们庄上的‘青玉灵谷’,但给出的价格低得离谱,简直是明抢!老夫与之理论了几句,他们便态度蛮横,甚至……甚至强行闯入后院,在那灵泉边逗留探查了许久……老夫修为低微,庄上青壮又大多外出,实在是不敢得罪啊……他们走后没几天,这灵泉便……便一日不如一日了……”老人说着,眼圈都有些发红,那是积压了许久的恐惧与无助。
沈砚心中了然,这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司命府外围人员的手笔。他们或许是在测试某种阻塞地脉、制造混乱的新手段;或许只是为了方便他们在附近区域进行某些隐秘活动而清除可能的眼线;又或者,两者皆有。李家庄,不过是他们无数个随手布下的棋子或试验场之一。
他没有能力,也不想在此时此刻就去替李家庄铲除这个麻烦,那会立刻暴露自己,打乱全盘计划。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在李家庄留下司命府曾在此活动的确凿线索(李老爷子这个活口就是证据),并且将自己“身怀土系灵物(伪)”和“知晓千年石乳线索”的信息,通过李家庄这个必然会向城内姻亲求助的渠道,若有若无地传递出去。为了庄子的存续,李老爷子很可能会将今天这番对话,连同对那伙黑衣人的怀疑,一并告知他在黑山城内的钱姓姻亲。消息只要进入城内那个小家族的圈子,就很有可能被司命府安插的眼线捕捉到。
沈晏象征性地收取了那八十块下品灵石和十斤普通灵谷的报酬,婉拒了李老爷子真心实意的留宿款待,趁着愈发深沉的夜色,离开了愁云惨淡的李家庄。
他没有选择直接返回黑山城,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在城外崎岖的山野间绕了一个大圈子,借助“星轨引导术”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多次变换方向,确认身后绝无任何跟踪者后,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寻了一处位于悬崖峭壁中段、被茂密藤蔓遮蔽的天然小山洞。
闪身进入洞中,他立刻取出几面阵旗,布下一个小范围的预警和隔绝气息的简易禁制。虽然简陋,但足以防范低阶妖兽和偶然路过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