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乱石滩怪石嶙峋的阴影里。
惊蛰并没有停下喘息,她迅速解下腰间的长绳,打了一个复杂的活结。
她将绳索的一端系在马鞍上,另一端扣住自己的腰带,然后整个人滑入马腹之下,利用四肢的力量将身体死死吸附在马肚子上。
这是现代特种骑术中的侧挂隐蔽,但在古代,这是只有最疯狂的马贼才敢玩的把戏。
她猛地拔出匕首,在马臀上狠狠刺了一下。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发了疯似的冲出了乱石滩,朝着通往西北的大路狂奔而去。
马蹄声震碎了夜的寂静,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战马冲出的瞬间,惊蛰松开了绳索。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沟壑里,身体顺势翻滚卸力,最后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静静地卡在两块巨岩之间的缝隙中。
左臂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冷汗,但她咬紧牙关,连呼吸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远处,那三个影卒的马蹄声追着受惊的战马呼啸而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处阴沟里的动静。
惊蛰等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面刚才又趁乱拿回来的御赐金牌。
这东西不对劲。
刚才在马腹下倒挂时,她感觉到靴筒里那把防身用的精铁匕首,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往金牌上贴。
她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金牌。
啪的一声轻响。
匕首的尖端死死吸附在了金牌正中央那条盘龙的龙珠位置。
惊蛰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磁石。
这面金牌的内部,镶嵌着一块磁力极强的磁石。
在这个时代,这或许只会被视为一种奇异的把戏,但在惊蛰的眼里,这就是一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物理定位器。
只要她带着这块金牌,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经过特定的关卡,或者遇到持有指南针(司南)的人,磁针的异常偏转就会瞬间暴露她的位置。
武曌根本没有给过她真正的自由。
所谓的信任,不过是在风筝线上又加了一道看不见的锁。
惊蛰盯着那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金牌,并没有将它丢弃。
她从靴底抠出一块刚才为了藏胸章而剩下的黏土,将金牌层层包裹,直到隔绝了大部分磁力,才将其重新揣入怀中。
既然是定位器,那在关键时刻,这就是最好的诱饵。
她撑着岩石站起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一望无际的苍茫戈壁。
梁峰给的图纸上,乱石滩往西三十里,有一个废弃的烽火台,那里是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安全点,也是在这个全是眼线的世界里,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风沙渐起,惊蛰裹紧了单薄的夜行衣,身影踉跄却坚定地融入了黑暗。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活下去,还要在老鼠夹合拢之前,把那只下套的手,彻底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