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没有跪,甚至没有行礼。
她径直走到茶台前,拎起一壶滚烫的热水。
“陛下,这药太猛,直接吃会伤脑子。”
惊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她慢条斯理地将蜡丸捏碎,剥去外壳,将里面那团黑褐色的软膏扔进一只白瓷茶碗。
滚水冲入。
药膏在水中迅速化开,一股奇异的苦香瞬间弥漫整个御书房。
武曌跌跌撞撞地从御案后绕出来,伸手就要去抢那只碗。
惊蛰手腕一转,茶碗悬在半空,滚烫的药液晃动,却一滴未洒。
“从今往后,”惊蛰看着面前这个毫无仪态的女帝,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小白鼠,“这药的浓度,得看臣的心情。臣心情好,水就少些;臣若是不顺心,这碗里可能就是一碗白水。”
武曌死死盯着那碗药,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帝王的尊严和作为瘾君子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厮杀。
若是以前,谁敢这么跟她说话,早已被诛九族。
可现在,那是她续命的魂。
“……拿来。”
武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妥协。
惊蛰手腕轻送。
武曌一把夺过茶碗,根本顾不得滚烫,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的瞬间,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仅仅过了半分钟,那双颤抖的手停止了痉挛。
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眼底的血丝虽然未退,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暴躁与杀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空洞的平静。
她重新挺直了脊背,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再次变回了那个威仪天下的女皇。
但这只是表象。
惊蛰很清楚,项圈已经套上了。
“青鸾那条线,不能断。”惊蛰将那只空碗放回桌案,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七日后的交接,还得她去。”
武曌闭着眼,感受着药效在血管里蔓延的舒缓,冷冷道:“她废了,走不动路,更见不得人。”
“只要没死,就能用。”
惊蛰转身走向殿门,手伸进袖袋,摸到了另一个冰凉的瓷瓶。
那里装着她在地宫实验室里调配的另一种试剂——那是能让垂死之人回光返照、让苍白面容瞬间呈现出健康红晕的亚硝酸酯混合液。
“臣会让她在那一天,看起来比谁都红润。”